返回第120章 沉默的方式  时光,它替我们记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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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同样的噩梦再次袭来。沙滩,背影,回头,那双灰暗的眼睛……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急促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冰凉的脸颊。

臥室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背著起居室壁炉微弱的光,轮廓模糊。

宬年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床边,在黑暗中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臂,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轻轻地环住了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將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並不柔软,甚至有些僵硬,带著夜晚的凉意和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

但他手臂的力量是真实的,怀抱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没有问她梦见了什么,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这样沉默地抱著她,像一个沉默的港湾,接纳著她惊涛骇浪后的余波。

他的下頜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呼吸平稳而悠长。

兮浅的身体最初僵硬得像一块木头。那噩梦中的眼神还在脑中挥之不去,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將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这怀抱,这来自宬年的、带著复杂过往的安慰。

但身体深处涌上的巨大疲惫和寒冷,以及这黑暗中唯一真实的依靠感,让她最终放弃了抵抗。

她將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泪水无声地洇湿了他胸前的毛衣布料。

手腕的疤痕处,那微弱的暖流似乎比平时清晰了一点点,伴隨著心跳的节奏,轻轻搏动。

宬年感受到她的眼泪,环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依旧保持著沉默。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里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牵掛,那份对另一个人的、深刻入骨的愧疚。

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痛楚清晰而尖锐。

他本该是愤怒的,本该是嫉妒的。

但此刻,看著她在噩梦中挣扎,感受著她无声的泪水,那些激烈的情绪都被一种更无力的痛楚所取代。

他选择了带她走,选择了这条看似平静实则布满荆棘的路。

她的痛苦,她的牵掛,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是他悔悟后必须面对的荆棘。

他闭上眼,將脸埋在她柔软的髮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混合著泪水的苦涩气息充斥胸腔。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此刻的沉默和拥抱。用这笨拙而克制的守护,践行著“只做宬年”的承诺。

窗外的寒风呼啸著掠过森林,发出悠长的呜咽,像是这片古老雪原的低语。

壁炉里的火苗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个微小的火星。

不知过了多久,兮浅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

她依旧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那噩梦带来的惊悸在温暖的包裹中慢慢消散,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宬年感觉到她的放鬆。

他依旧保持著拥抱的姿势,没有立刻鬆开。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鬆开了手臂。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扶著她,让她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巴。

“睡吧。”他终於开口,声音在黑暗中低沉沙哑,几乎听不清。

他没有离开,而是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高大的身影在壁炉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形成一个沉默的剪影,守护著这片小小的黑暗。

兮浅在枕头上侧过头,看著他坐在阴影里的轮廓。

泪水已经乾涸,留下紧绷的触感。

手腕的疤痕处,那丝微弱的暖意似乎还残留著,像一个小小的、执拗的印记。

心底对夏时陌的牵掛和愧疚,並未因这个拥抱而减少分毫,它们沉淀在深处,像冰封湖面下的暗流。

但此刻,在这片北欧森林的寂静深夜里,在这间简陋木屋的黑暗中,在这个沉默守护在她床边的男人剪影旁,一种奇异的、暂时的安寧笼罩下来。

她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席捲而来。

这一次,没有噩梦再来惊扰。

只有窗外永恆的风声,和床边那令人心安的、沉默的存在。

宬年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声时强时弱。

他望著床上模糊的轮廓,眼底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归於一片带著痛楚的平静。

悔悟后的路,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之上。他心甘情愿。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守护,以最沉默的方式,在这片被遗忘的时光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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