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起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晓梅每天都来，换药，送饭，陪他说话。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温温柔柔的，让人听著心里踏实。

赵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她来。

有时候她来晚了，他就坐立不安，不停地往门口看。

“赵安同志，”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回老家了，要做什么？”

赵安想了想，摇摇头。

“想不起来。老家在哪儿都忘了。”

周晓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老家在四川，山里头。我爹妈还在那儿，日子过得苦。”

她顿了顿，又说：“我其实挺想回去的。可回去能干什么？种地？我不甘心。”

赵安看著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有对象吗？”他问。

周晓梅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没有。一直没时间。”

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其实我也想找个依靠。女人嘛，总得嫁人的。可我不想嫁个种地的，也不想嫁个普通工人。我想……想过好日子。”

她抬起头，看著赵安。

“赵安同志，你家是四九城的，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赵安想了想，摇摇头。

“想不起来。”

又过了几天。

周晓梅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下午换完药，晚上还要来一趟，说是查房，其实就是陪他说说话。

她开始带东西来。今天是一个苹果，明天是一块糖，后天是一小包点心。

“这是我从食堂那边好不容易弄来的，你尝尝。”她把点心掰成小块，递到赵安嘴边。

赵安有些不好意思，但拗不过她，张嘴吃了。

“赵安同志，你说你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多好。”她忽然说。

赵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周晓梅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因为……因为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对。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你家，我伺候你，伺候你爹妈，给你生孩子……”

赵安听著，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不对。

可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我家里寄过来的那些信……”他忽然问，“能给我看看吗？”

周晓梅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那些信我都帮你收著呢，等你好了再看。现在看容易多想，影响恢復。”

她说著，又笑了笑。

“你放心，都是关心你的话。你家里人挺好的。”

赵安没再问。

周晓梅回到办公室，打开自己的抽屉，看著里面的信，隨后重新锁起来。

她不能让赵安看到这些。

她打听过了，赵安家是四九城的，他爹是大厂的总经理，厅局级干部。这样的人家，要是能嫁进去……

周晓梅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再回那个山沟沟里去了。

她想要更好的生活。

而赵安，就是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