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到十年，咱们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退休呢。

赵石把话接过来，菸灰往缸里弹了弹，“老张，我问你，咱们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张副总愣了一下：“为了……红星活下来？”

“对，活下来。”赵石把烟按灭，“不是为了什么利润。是为了让红星跟首钢不一样，让部里提起咱们的时候，想的不是『又一个首钢』，而是『红星有他们自己的道』。”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技术有现成的，对吧？”

“有。”

“政策有鼓励的，对吧？国院专门组建华能，什么级別什么待遇，你比我清楚。这生路明晃晃摆咱们面前了，咱们跟著走还不会？”

张副总皱眉：“那得投多少钱？电器厂、摩托厂都在扩建，廊坊那边刚拿地，天津港口那边还等著钱……”

“钱不是问题。”赵石直接打断他，“电器厂今年利润预计翻番，摩托出口订单排到明年，咱们现在手里握著的不是欠条，是现金。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地方等著电用吗？”

他身子往前一倾：“华东那边，工厂一周停三开四，为什么？缺电！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咱们进去干，这是敲门砖。等再过几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门槛抬高了，你再想进都进不去。”

张副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先占位？”

“对！占位！”赵石手掌在茶几上轻轻一拍，“能源这个东西，什么时候离得开？现在咱们有钱，有人，上面还有政策——三样凑齐了不干，等什么时候？”

张副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一摊子，咱们完全没经验啊……”

“挖人啊。”赵石说得理所当然，“电力设计院、水电部、已经建成的电站项目上，哪没有懂行的人？给编制，给房子，给双倍工资——我就不信挖不来。”

他越说越来劲：“下面工厂的技术底子厚，到时候配合他们做设备適配。咱们电风扇的电机、电控系统，跟风电能不能沾边？电子配件厂的开关、继电器，光伏能不能用得上？都琢磨琢磨。”

张副总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个路子……”

“明天上……！”赵石一拍沙发扶手，“明天下午，我让下麵厂里的技术科长全部来公司开会。让他们好好研究研究，哪些能改，哪些能配，哪些能直接拿来用——能不能行，开完会就知道。”

他说完，看了看张副总的脸，语气缓下来：“老张，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一天，过两天咱们再接著聊。”

张副总站起身，点点头：“行，那我先回了。”

……

张副总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紧接著是自家媳妇的嗓门：

“哟，张大副总回来了？”

张副总没吭声，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

媳妇端著菜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呀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天天不著家地出差！你看看人家老李，跟你同岁，人家每天下班准时回家，陪老伴遛弯买菜。你呢？一个月有几天在家？”

张副总闭著眼靠在沙发上，嘴角却往上翘了翘：“老李？老李那个閒职，跟我能比？”

“比不了比不了，你们红星厉害，你们赵总厉害，就你能干！”媳妇把菜往桌上一墩，“赶紧洗手吃饭！”

“那是，我们红星现在有四万人了！他那小小百货供销社的千八百人的！给我都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