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南陵公的隨从忽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口中发出低哑怪叫。他腰间佩刀已被抽出一半，正缓缓转向主君方向。

赤奴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脚踢开刀刃，反手將人按在地上。其他护卫见状，纷纷拔兵刃围拢。

“別杀他！”李文喝止，“这是蛊虫感应到了母体危机，在强行夺舍宿主！快把他拖离大殿三十步外，远离陶罐！”

两名亲卫衝上来架起那人，迅速带往侧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藤茧中的灰雾发出最后一声尖啸，隨即彻底安静下来。

叶网缓缓展开，露出已被完全包裹的陶罐——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菌膜，正不断蠕动消化其中內容。

李文鬆了口气，转身面对眾人：“看到了吗？这就是他所谓的『天道』——靠操控人心、腐蚀血肉来维持权威。而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人能吃饱饭、走得远、活得有尊严。”

他看向几位態度摇摆的诸侯：“你们怕我垄断通道？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们，敦煌三处入口的禁制纹路，全都可以公开。只要愿意遵守共管规则，任何势力都能派人查验、使用资源。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著毒蛊进来，毁掉这条活路。”

短暂沉默后，一位老臣拄杖起身，沉声道：“老夫原先不信什么诸天万界，也不懂气运通道。但今日亲眼所见，確有其事。若真能让百姓免於饥荒，老夫愿听后续章程。”

此言一出，又有两人点头附议。

呼衍梟站在高阶，脸色铁青。他原本计划借混乱嫁祸李文，迫使盟会中断，甚至引发各路诸侯联合施压。可眼下局势逆转，非但阴谋败露，连他最得意的蛊母都被当场化解。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血符再次浮现，狼首图腾旋转不止。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声音低沉，“李文，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你建的国，种的田，开的路，迟早都会变成別人的养料。我不急，因为乱世总会再来。”

李文看著他，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昨夜发现你的探子，今天又能识破你的蛊阵吗？”

呼衍梟未答。

“因为我从不只靠一双眼睛看敌人。”李文抬手，指向脚下，“我种下的每一粒种子，都可能是我的耳目；我修的每一条路，都可能成为我的防线。你一次次派人来，只会让我布得更深。”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刃：“你可以继续藏在暗处，可以再派十个死士、百个奸细。但记住——下次进殿的，就不会只是被捆住的手脚，而是整个巢穴的位置。”

全场寂静。

几位诸侯互相对视，神情复杂。他们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有个能发光的仪器，也不只是会种些奇怪的庄稼。他是真的在织一张网，一张能把所有人卷进去的网。

赤奴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话，心中既敬且服。他不懂那么多谋略，但他知道一点——跟著这个人走，羌族不会再被人踩在脚下。

呼衍梟终於动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后退一步，身影隱入大殿后方的廊柱阴影中。黑袍拂过石阶，留下一道淡淡的焦味，像是焚烧过的纸灰气息。

没人阻拦他。

李文也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赶尽杀绝不是目的。真正重要的是，让在场每一个人看清——谁在破坏秩序，谁在试图重建。

一名西域小国的使臣低声问身旁同僚：“他说的共管通道……真能实现？”

“我不知道。”对方摇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怕当面说清楚。”

烛火依旧燃烧，映照著浑天仪静臥案台的模样。藤蔓已退回地底，只余几片枯叶贴在砖缝间，证明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李文回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仪器边缘。赤奴立於其右，刀未出鞘，却已震慑四方。

殿外天色未明，长安城仍笼罩在晨雾之中。

殿內，一名魏郡侯的隨从悄悄摸了摸袖袋，指尖触到一枚摺叠的纸条，尚未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