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文的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一分。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浓雾深处。这一次，不再是等待，而是思索。

植物精灵可以催生藤蔓，可以引发水波震盪，但它们最原始的能力，其实是“释放生机”。那种气息能唤醒沉睡的种子，也能吸引鱼群聚集。如果反过来呢？如果让它们不再释放生的气息，而是模擬出一种虚假的、混乱的波动呢？

比如，在东侧江域突然涌出大量活性水流，像是有大军潜行；在南面製造一阵短暂而密集的根系震颤，仿佛水下伏兵即將发动突袭；而在北岸，则让几缕微弱的能量流来回穿梭，如同侦察小队频繁往来……

敌人看不见真相，只能依靠感觉推测。一旦他们的判断接连出错，信任就会崩塌。一艘船报错一次，可能是失误；十艘船都报错，那就是恐慌。

而恐慌，从来都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李文的手掌慢慢覆上罗盘表面。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天赋，与江底的精灵重新建立联繫。这一次，不是下令进攻，也不是布置陷阱，而是传递一种“模式”——一段由节奏、频率和间隔组成的特殊信號。

就像教孩子写字，一笔一划，耐心引导。

片刻后，他睁开眼，转向亲卫：“传令下去，所有战舰继续保持静默，不得点燃灯火，不得擅自移动。若听到异常声响，一律视为干扰，不予回应。”

亲卫领命而去。

李守诚站在一旁，看著他调度有度，神情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比我当年强。”他说，“我用了三年才学会不跟蛮夫较劲。你只用了半晚。”

李文没回头，只低声回了一句：“因为我不单要贏一场仗，还要守住这片江。”

老人笑了笑，拄著木杖，转身往台阶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被雾吞没，脚步声也一点点远去。

李文立在原地，手指再次搭上栏杆。他能感觉到，江底的绿光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缓慢流动的波动，忽然分裂成数股，朝著不同方向扩散而去。每一股都不强，却带著明確的节奏，像是某种隱秘的鼓点，悄然渗入整片水域。

他知道，计划已经开始。

就在这一刻，西北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紧接著，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慌乱中碰倒了兵器架。隨后，另一侧江面也响起一阵急促的划桨声，但只持续了几息，又戛然而止。

李文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没有下令，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著，听著雾中传来的每一次异动。

又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一声怒吼：“那边是谁？报號！”

没人回答。

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低语和爭执。一艘敌舰似乎想要靠拢支援，但在接近途中突然减速，继而转向，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

李文抬起手，轻轻按在罗盘上。

江底的波动更加密集了。那些绿光不再隱藏，而是有规律地闪烁、跳跃，像夜里的萤火虫，无声地编织著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正准备进一步调整信號强度，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有一股水流的反馈不对——它本该传递出“左侧有动静”的假象，可现在，那里的精灵传回来的信息却是：**阻力增大**。

李文眼神一凝。

他立刻意识到，那片区域的水压发生了变化。不是自然流动，也不是船只经过造成的扰动，而是一种……人为的压制。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主动切断水流的传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