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折磨 岁岁长宁
“方才,在大庆殿觉得如何?陛下对你好吗?”
谢淮与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反过来问她。
“我点茶不好,陛下没有怪罪便已是龙恩浩荡。又怎敢求陛下对我好?”
姜幼寧不解,睁大黑漆漆的眸子看他。
灯笼光柔和,將她巴掌大的脸儿晕染出朦朧的光晕。亮晶晶的星眸盼睞生辉,配上一身鲜艷灵动的衣裙,愈发娇憨生动。
谢淮与呼吸一时窒住。
灯下观人,本就比寻常时更添三分顏色。
何况他看的是自己心悦之人?
“我得走了,你在宫里当心点,这里可不是外面。”
姜幼寧嘱咐他一句,便要离开。
她左手指尖疼得厉害,急著回去上药。
“等一下。”
谢淮与拉住她衣袖。
姜幼寧连忙拍开他的手:“你说话就说话,別乱动我。”
这可是皇宫,边上不时有人经过,她要谨言慎行。
谢淮与和她拉拉扯扯若叫有心人瞧了去,不定又要说她什么閒言碎语。
“我听说,瑞王对你有意?”
谢淮与问她。
“你怎么知道?”
姜幼寧不解地看他。
看来,谢淮与的主子身份不低,连这件事都知道。
不过,瑞王是否相中她,她也不知。
只从乾正帝的只言片语里听出几分这样的意思,她並不敢篤定。
“我听说的。”谢淮与笑了一下,语调轻鬆:“你是怎么想的?”
他躲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眼底的忐忑。
“还不知真假。”姜幼寧回头看看:“不行,我真的走了。”
她可不敢在宫里胡乱耽误时间。
“我和你一起走。”
谢淮与与她並肩往前行。
“你不等你家大人了?”
姜幼寧皱眉,很是疑惑。
“我比较想知道,关於瑞王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谢淮与侧眸看著她。
“你老问这个做什么?”
姜幼寧黛眉蹙起。
他越问,她心里越没底。
瑞王真相中她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她真要给瑞王做妾?
“我当然关心这个。你忘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嫁给我?”
谢淮与故意笑了一声。
他怕自己太认真,嚇到她。
那次,被赵元澈打断了。
他其实想问个答案。可又怕她给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两人出了长廊,拐进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朱色宫墙。灯笼隔得远,光线更昏暗。
“別开玩笑了。”姜幼寧抬头看天,心中惆悵:“我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瑞王殿下是天潢贵胄,我这种身份只能给他做妾。我不想做妾。”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並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既没有银子,也没有势力,还不聪明。凭什么脱离镇国公府的安排,去过自己的生活呢?
或许,她只能听镇国公府的安排。以后,再求求她的夫君,让她带著吴妈妈。
谢淮与忽然安静下来,低著头往前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了?”
姜幼寧反倒觉得奇怪,转过脸儿看他。
他一向话多,又喜欢玩笑。一下不出声她有点不適应。
“倘若瑞王要娶你做正妻呢?你可愿意?”
谢淮与扭头,忽然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
姜幼寧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
一个国公府的养女,做瑞王妃?戏里都不会这样演。
谢淮与能问出这种话,可见他有多不靠谱。
“怎么不可能?”
谢淮与停住步伐看著她。
“吃醉酒了吧你?”
姜幼寧只当他在玩笑,继续往前走。
毕竟,他惯常没什么正形。
“阿寧……”
谢淮与伸手,隔著衣袖攥住她手腕。
“放手!”
一声清斥。
姜幼寧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赵元澈疾步而来,掌风如刀一下劈在谢淮与手腕上。
谢淮与猝不及防,手腕吃痛下意识鬆手。
他转头看到来人是赵元澈,不怒反笑。
“怎么,急了?”
他勾起唇角,挑衅地问了一句。
早料到今日这事一出,赵元澈会恼羞成怒。
那又如何?
他早说过,他看中的人一定要娶回府。
“自重。”
赵元澈丟下两个字,大掌攥住姜幼寧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
“你鬆开。”
姜幼寧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挣扎著不想跟他往前走。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察觉到他的怒意。
大抵是嫌她和外男拉拉扯扯,有损镇国公府声誉。
那他这样拉著她,就不怕有伤风化么?
“世子耳朵不好吗?阿寧让你鬆手,她不想跟你走。”
谢淮与追上去,与他二人並肩前行,再次出言挑衅。
“我们家的事,不劳你费心。你如此有閒情,不如说说你为何能进宫来?”
赵元澈语气冰冷,瞧也不瞧他一眼。
谢淮与脚下一顿,握紧拳头。看著姜幼寧被他拉著越走越远。
他还没准备好和姜幼寧说出真相。
其实他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主要是担心姜幼寧气性大,得知真相后不理他——毕竟他之前对她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他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
“你说,主子到底想不想姑娘嫁给瑞王?”清流看著前头自家主子的身影,小声问身旁的清涧:“说他不想吧,他又给姑娘准备了那么好看的衣裳首饰。你说他想吧,这会儿又吃醋,这么生气。”
他现在也摸不清自家主子的想法了。
“主子那么在意姑娘,怎么可能愿意让她嫁给瑞王?”
清涧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那主子为什么给姑娘打扮得那么好看进宫?”
清流不服,问他一句。
“因为陛下不喜这般打扮。”清涧回他。
“你怎么知道?”
清流將信將疑地看他。
“主子让我派人去查的,我能不知道?”
清涧哼了一声。
“那我知道了。”清流也是个聪明的:“陛下不喜姑娘的打扮,自然不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皇后和太后娘娘都不喜欢瑞王殿下,更不可能让他如意。主子这一招,高啊!”
清涧看著前头,摇头嘆了口气:“高是高,只怕姑娘又要误会。”
“怕什么?主子还能哄不好姑娘?”
清流没心没肺,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事儿。
女儿家嘛,哄哄也就是了。何况,姜姑娘是那么好说话的女儿家?
*
邀月院。
姜幼寧提起裙摆,跨进院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加快了步伐,心里头一时又酸又涩。
他都已经把她打扮起来,要送给瑞王了,还跟著来做什么?
赵元澈一言不发,也加快了步伐,紧隨其后。
姜幼寧心慌意乱,疾步奔进臥室,反手关门。
他来只会欺负她,让她掉眼泪。
她一点也不想见他。
一声轻响。
赵元澈在门合上之前,將穿著六缝鹿皮靴的脚探了进来。
那声闷响是门拍在了他脚上。
姜幼寧回身看到这一幕,不由吃了一惊,下意识要將门打开。
但想到他要將她送给瑞王的举动。加上指尖剧痛,又想起今日她也是因为他才遭此难。心中越发的苦。
她拉开门的手停住,却又不敢用力合上,只僵在那里。
“姜幼寧,开门。”
赵元澈嗓音清冽悦耳。
“你走吧,求你了,別来找我了……”
姜幼寧靠在门上,软软的语调里带著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做什么呢?做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听话。”
赵元澈將门的缝隙推大。
姜幼寧用尽全力抵著门:“你走。”
她吸了一口气,忍住没有哭。
赵元澈大手探进门,捉住她手腕防止她摔倒,才加大力气推开门。
姜幼寧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用力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红著眼圈抿著唇望著她。
她髮髻有几分凌乱,眼睛鼻子都红红的。衣裙也一因为方才的抵抗乱了,两手藏在身后。像只打了败仗的猫儿,委屈又倔强。
“手怎么了?”
赵元澈上前一步,口中询问。
姜幼寧往后退了一步,唇瓣紧抿,手仍然藏在身后,一声不吭。
她告诫自己不许哭。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般涌上来,根本克制不住。大颗的泪珠儿顺著面颊滚落下来,洇湿衣襟。
“我看看。”
赵元澈欲拉她手查看。
姜幼寧又往后退了几步躲他,仍然一句话也不肯说。
“姜幼寧。”
赵元澈望著她。
他一皱眉,不怒自威。
姜幼寧瑟缩了一下,身子碰到了梳妆檯。
赵元澈走近。
她慌张地看看左右,像被天敌逼到墙角的小兽。
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赵元澈一言不发,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藏在身后的左手拉了出来。
细嫩如削的手指根根指尖红肿,起了水泡,可怜至极。
赵元澈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眸底杀意涌动。
“我不要你管……”
姜幼寧哭起来,用力拧著手腕想抽回手。
他不是想把她送给瑞王么?
又何必假惺惺地来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