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章 放鬆  岁岁长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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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寧拿著绑腿带犯了难。

这东西多数时候是男子用的。行走或骑马,能保护小腿。她只见別人用过,不会绑这东西。

“嗯。”

赵元澈扫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姜幼寧拿起一根绑带俯身缠上自己的小腿。左试右试,怎么著都好像不对。

她忙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仍然一无所成。那根绑带缠在小腿上,乱七八糟。

赵元澈坐在那处,垂眸静静地望著她。

“能不能不绑?”

姜幼寧终於忍不住抬起脑袋问了他一句。

这东西看別人绑起来挺简单的,她本以为她可以一试。可绑带到了她手里怎么弄也不对。

赵元澈不言语,伸手捉住她脚踝,放在自己腿上,拿起那根绑带。

“不,不用了……”

姜幼寧脸红了,不自在地將腿往回收。

他似乎很喜欢替她穿戴。

她不习惯和他有这般亲近的举止。始终忘不了他们是兄妹。

赵元澈握住她脚踝不松。

她挣不脱,转头面色极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马车微微顛簸著,窗口帘子微晃,外头是一片广阔绵延的田野。

赵元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即便此时,车厢內只有他们二人,她仍然挺直著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乖乖巧巧坐在那里。她保持著在镇国公府时的恭顺谨慎。

“这里不是上京,你不必处处拘束。”赵元澈轻声开口。

姜幼寧回头怯怯地看他一眼。

即便不在上京,可在他跟前,她也还是不自在的呀。

她要怎么才能做到不拘束?

赵元澈伸手挑开车窗帘子。

盛夏午后的阳光猛地泼进车厢,田野青绿,微风吹动姜幼寧额角的碎发。

她眯了眯眼睛,外头一片明亮开阔,生机勃勃。有农人戴著斗笠在田埂上行走,自由自在,叫人羡慕。

她忐忑的心也跟著开阔起来,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这里无人知道你是镇国公府的养女,亦无人知晓你我的关係。”赵元澈语气淡淡:“更无人在意你的坐姿神態,言谈举止。你大可隨意些。”

姜幼寧的手下意识攥住衣摆。

他说得真好,这不就是她嚮往的生活吗?

出了上京,她可以暂时不背负那一切,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关係,也不去想自己的身世。

这四十九日,她大可以活得轻鬆一些?

赵元澈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泛起光芒,有所意动的模样。眼底闪过点点欣慰。

小时候的她,眼睛总是这样亮莹莹的,对一切充满好奇,常常一脸欢欣,追著他唤他“哥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八岁之后,她的身世成了谜,眼底的光芒也从那时起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话儿也不肯同他多说了。

这么多年,镇国公府对不起她。

赵元澈替她绑好双腿的绑带,手指勾进绑带试了试,问她:“鬆紧如何?”

“正好。”

姜幼寧垂眸看了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系绑带也系得花纹均匀,鬆紧合適。

赵元澈俯身替她穿短靴。他垂著纤长的眼睫,神色淡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他替她穿鞋是天经地义的。

姜幼寧却不自在,她看著他不由绷紧身子。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她。

但她还是难以適应。

“头髮重新绑一下。”

赵元澈抬手抽去她髮髻上的簪子。

姜幼寧毫无防备,抬手去拦,却已然晚了。

鸦青色的秀髮如一团墨落入水中,柔软的髮丝顷刻间披散下来,长髮及腰。

她错愕地看他。

又是换衣裳,又是换鞋子,还绑上了绑腿,现在又要重新綰髮髻。

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转过去。”

赵元澈掰她肩,示意她背对他。

“我自己来。”

姜幼寧察觉他要替她綰髮,下意识拒绝。

“你会?”

赵元澈拢住她髮丝。

“我会綰低髻。”

姜幼寧实话实说。

其他的,她綰不好。

平时都是芳菲她们给她綰髮。

“要綰子午髻。”

赵元澈已然將她髮丝全部拢进手中。

姜幼寧闻言不由抬眸看他。

子午髻不就是他现在的髮髻么?

他要给她綰男子髮髻?

赵元澈不由分说,將她身子扭过去背对她。

姜幼寧拗不过他,只好由著他。

赵元澈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將她髮丝綰在头顶。

果然,是和他一样的子午髻。

姜幼寧看到他从抽屉里取了一根他的发冠,用来固定住她的髮髻。

“放轻鬆些。”

赵元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姜幼寧没有回头,趴在窗口往外看。阳光和风一起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眉眼,吹动她的衣摆。

空气里,是自由的气息。

她紧绷身子缓缓鬆弛下来,高筑的心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她软软靠在窗口,贪婪地看著外头的风景,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放鬆下来。

赵元澈则望著她。

阳光恰好笼住她半边身子。稠丽娇软的人儿肤光胜雪,如画的眉目间少了怯懦,多了她该有的鲜活。窄袖下露出一截素白的皓腕,宛如早出枝头抽出的嫩芽,生机勃勃。

“主子,出上京地界了。”

在前头赶马车的清涧忽然开口。

姜幼寧闻声,不由回头瞧赵元澈。

赵元澈恰到好处地从她身上收回目光,神色淡漠。

“停车。”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

姜幼寧又往窗外看去,瞧见外头官道边立著石碑,上书朱红色“上京界”三字。

清涧“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来。

后头,清流等一眾人也勒住了马儿。

“让他们去前头镇上等著。”

赵元澈再次吩咐清涧。

清流很快带著一眾手下去了。

“下来。”

赵元澈下了马车,转身去扶姜幼寧。

姜幼寧拉著他的手,下了马车。

她左右瞧瞧,心中不解。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除了马儿跑过之后扬起的尘土,其他什么都没有。

赵元澈喊她下来做什么?

清涧牵了一匹雪白的马儿上前,將韁绳递到赵元澈面前:“主子。”

“上马。”

赵元澈牵著韁绳,示意姜幼寧自己踩著马鞍上去。

“我不会……”

姜幼寧抗拒地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会儿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赵元澈在马车上让她做的那些准备,是为了让她学习骑马。

她依稀记得,那一回在寺庙的禪房,他说过骑马鳧水这些,她都要学。

这都过了多久了?

他后来没有提起过,她以为他那时只是隨口一说,不想他居然还记著?

骑马还好一些。

叫她学鳧水,岂不是更可怕?

她曾被赵铅华和赵思瑞联手推进莲塘过。那种冷水倒灌进口鼻之中窒息的感觉,她至今想起来都会出一身冷汗。

“不会才要学。”

赵元澈牵著马儿,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不要。”

姜幼寧抬头看了一眼那马儿,更是一脸不情愿。

那么高,摔下来不得了。

她胆小,惜命。

“姑娘別怕,雪影性子最温顺,绝不会伤害姑娘。”

清涧笑著宽慰她。

原来这匹马儿叫雪影。

姜幼寧还是摇头推却。

她真的不敢自己上那么高的马。

赵元澈不喜多言,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上来,我带你。”

姜幼寧撅著唇瓣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將手搭在了他手上。

他要她学,她拒绝不了。

“踩在这里。”

赵元澈將她手放在马鞍的扶手上,示意她踩著踏脚处自己上马。

有他在马上,姜幼寧心中安稳不少,乖乖按照他教的抓紧扶手,踩著马鞍爬上了马儿,坐在了他身前。

赵元澈將她搂在怀中,双手握住韁绳,贴在她耳畔轻声教她骑马的各样要领。

韁绳向左拉便是左转,向右拉便是右转,其间要配合身体重心的微微倾斜。

小腿轻夹马腹,配合脚跟轻推便是催著马儿前进。

若要马儿快跑,便连续轻踢马腹,根据马儿的反应再做调整。

姜幼寧对於骑马的了解,仅限於“驾”“吁”和挥马鞭。

从来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

赵元澈將韁绳交给她。

她到底还是好学的,一面听著,一面照做。

马儿缓步朝前走起来,她新奇地睁大眼睛,面上有了笑意,左右瞧瞧觉得地面离自己好远。

骑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学,好比现在,她学得也算像模像样吧?

她不禁回头看赵元澈。

不料下一瞬,身后一空。

赵元澈跃下马去了。

姜幼寧面上笑容顿时凝固,惊呼一声一把抱住马鞍蜷缩在马背上。

“放我下去……”

她手中抱紧,不敢看地面。

“小腿夹住马腹。腿不要晃。”

赵元澈上了另一匹黑色的骏马,端坐在马匹之上,身姿挺拔。

姜幼寧定神听他的话,小腿收紧。

“坐直身子。”

赵元澈又教她。

姜幼寧抱著马鞍不敢鬆手:“我不要,让我下去吧……”

这么高,她好怕。

“那你就在这儿趴著。”

赵元澈冷冷地丟下一句话,催著马儿向前走。

“你別,別走!”

姜幼寧更害怕了。

被他这么一逼,焦急之下,她一下坐直了身子,两手死死攥著韁绳。

“韁绳不要攥那么紧。腰胯放鬆,身子略后仰。脚跟催马往前走。”

赵元澈骑在马上,与她並列,偏头仔细教她。

姜幼寧抿著唇瓣,努力照著他说的做,额头上出了密密一层汗。

“这样吗?”

她抬起汗涔涔的脸儿,看向赵元澈。小心地坐在马上,壮著胆子的模样又怯又娇,生动鲜活,叫人心疼。

赵元澈脚尖踢在她马腹上,催了一声。

马儿在姜幼寧极度的紧张之中,驮著它平稳地向前走起来。

赵元澈催马跟在她身侧,与她並轡而行。

她捏著一手的汗,没有留意到他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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