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张名为「报销单」的封口令 名义:开局较真,沙瑞金给我让位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一眼讯问室的方向。
仿佛里面关著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
讯问室里。
侯亮平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门开著。
外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妻子的咆哮,听见她的威胁,听见她搬出那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姓氏。
那一刻,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以为,门会再次被踹开,妻子会像个女王一样走进来,撕掉那份可笑的拘留决定书,然后带著他扬长而去。
但他没有等到。
他只等到了李达康的到来。
等到了会议室里那一声关门的闷响。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最后,他听见了那声仓皇逃离的汽车引擎声。
她走了。
把他一个人,丟在了这里。
最后一丝希望,像被掐灭的菸头,彻底熄灭了。
“哗啦。”
手腕上的手銬,此刻感觉有千斤重。
陆亦可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著两名民警。
“侯亮平同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任何起伏。
“走吧。”
侯亮平没有反抗。
也没有再叫囂。
他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
民警上前,解开了他拷在椅子上的手銬,然后反剪他的双手,重新拷上。
他被带出了讯问室。
经过大厅时,那些围观的群眾还没散去。
手机的镜头,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贪婪地记录著他此刻的狼狈。
他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被带进一间小屋子。
“把腰带、鞋带解下来。”
一个年轻的民警,递给他一个塑料筐。
侯亮平的手在抖。
他解下了那条象徵著身份和地位的名牌皮带。
抽出了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里的鞋带。
“还有这个。”
民警指了指他手腕上的名表。
侯亮平闭上了眼睛。
他摘下手錶,放进筐里。
“去那边。”
民警又指了指旁边卫生间的门。
门上贴著一张纸。
“尿检室”。
侯亮平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著那个年轻民警。
民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把一个透明的塑料小杯,递到了他面前。
“规定。”
民警只说了两个字。
侯亮平僵持了几秒钟。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杯子。
他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
“哐当!”
一声巨响。
拘留室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一股混杂著汗臭、酒精和廉价方便麵调料包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侯亮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房间不大。
十几平米的水泥地,靠墙摆著一排通铺。
上面横七竖八地躺著、坐著五六个人。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正抱著铺盖卷打著震天响的呼嚕。
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小青年,蹲在角落里,正用指甲清理著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满身纹身的壮汉,靠在墙上,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新来的?”
纹身壮汉开口了,声音沙哑。
侯亮平没有理他。
他只是站在门边,儘可能地离那张骯脏的通铺远一点。
“哟,还挺横。”
纹身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从通铺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朝侯亮平走过来。
“懂不懂规矩?”
壮汉走到侯亮平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
一股浓重的口臭,直接喷在他的脸上。
侯亮平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想起了自己在反贪局审讯那些贪官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
可现在,角色互换了。
“说话啊!”
壮汉伸出手,推了一把侯亮平的肩膀。
侯亮平被推得一个踉蹌,撞在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正义和锐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壮汉。
一字一句。
“別碰我。”
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冷。
纹身壮汉被他这个样子镇住了。
他愣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看守的狱警用警棍,狠狠地敲了敲铁门。
“再闹事,全他妈给我关禁闭!”
纹身壮汉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了回去。
拘留室里,再次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那个醉汉震天的呼嚕声。
侯亮平靠著冰冷的铁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黑暗中。
他想起了刘星宇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想起了李达康捡起警帽时那冰冷的姿態。
想起了陆亦可拿出《纪律处分条例》时那公事公办的语气。
最后。
他想起了妻子那辆仓皇逃离的汽车。
一幕一幕。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他心里反覆切割。
这一夜。
侯亮平彻夜未眠。
……
第二天清晨。
“哐当!”
铁门再次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侯亮平,出来!”
侯亮平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乾裂,鬍子拉碴。
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站起身,走出了那间让他永生难忘的拘留室。
办完手续,领回自己的物品。
他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他抬起头,眯著眼,看著远处那栋高耸的省政府大楼。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愤怒和屈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平静的疯狂。
一种,想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同归於尽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