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他们赌的,便是法不责眾,赌的是万历帝性子中的那几分优柔,以及对士林清议和民意的忌惮。
毕竟,去年阁臣赵志皋、张位等带头领著群臣,在会极门外跪著,隱有逼宫意味的请罪,皇帝最终不也未曾深究么?
如今赵志皋“恰巧”臥病在床,接连上疏乞骸骨。
实掌首辅职权,只差首辅之名的张位,也选择了称病告假,置身事外,其实在暗中主导,推波助澜。
这更让伏闕的官员们有恃无恐。
陈於陛倒是有阻拦,但影响力有限,根本拦不住。
宫墙內外,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小黄门们脚步匆匆,低头屏息,不敢多看那群跪得笔直的“忠臣”一眼。
万历帝在毓德宫听得田义稟报,却不生气,反而露出笑脸,只念叨了一句:
“勿谓言之不预!”
田义正无比纳闷中。
朱常洵匆匆步入暖阁,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
万历帝一见爱子,便挥了挥手,令田义等离开。
田义只能躬身告退。
他忽然明了,百官今日明目张胆逼宫之举,早在这对父子预料之中。
只是不知父子俩將会如何具体应对。
他虽然还是署理司礼监掌印,但孙暹的信重与权势,早已超过了他,不少曾依附他的人,倒向孙暹,这令他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屏退左右后,朱常洵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会票,和一份信函,低声道:
“爹,李朝那个告急奏闻使郑期远,倒是个妙人,他在鹿鸣楼一掷千金,留下礼盒,托掌柜转交儿臣,礼盒里就是这纹银十万两。”
万历帝瞥了一眼那叠会票,瞳孔微缩,冷哼一声:“贿赂皇子,好大的胆子!”
旋即他又笑问爱子:“他求什么?”
朱常洵展开信笺,给交老爹。
万历帝打开扫一眼,上面无非是泣血哀求,望三皇子殿下念在数百万李朝百姓性命,在天子面前美言,早发救兵,多发物资云云。
“爹。”朱常洵將银票轻轻放在御案上,“这是李昖、柳成龙他们的试探,银子收或不收,都是个把柄。不过,银子是乾净的,可以用。”
万历帝盯著银票,目光闪烁:“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你运筹司帐上一百多万两,还剩许多吧?”
“不多也。”
朱常洵摇头,“运筹司给了陈第五十万两,负责福州太平港,东番淡水港等兴建,以及粮餉、购船、购器等用度,这边又增加天津卫新港水寨的兴建。剩下的银子,用来採购硝石、铅锭……”
“哦,为父忘了,你运筹司採购囤积了大量硝石、铅锭,据说如今硝石价格翻了两倍,嘖嘖,还不卖掉?”
“不卖,要继续收购。”
“也对,眼下倭军、朝军皆广为使用火銃,此战不停,硝石、铅锭之价,便只升不降。”
“爹爹英明!”
朱常洵笑眯眯的奉承一句。
他做的许多事,都摆在明面上给老爹看,时不时让老爹给点意见,有商有量。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保持最高信任。
他现在权、財、人都在快速增加。
对老爹公开说明,给老爹的感觉是,一切掌控在手中,永远不怕外人挑拨离间。
“是吾儿聪……”万历帝话说一半,忽然笑容消失,眉头大皱,抬手捂住左脸下顎。
“爹,你怎么了?”
“牙……又开始痛了。”
万历帝声音颤抖。
朱常洵知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老爹是严重牙周病,还有牙髓炎。
要么洗牙加根管治疗,要么拔掉。
前者想都不要想。
后者,需要专业牙医和专业器具,还要冒著大出血风险,目前也是帮不上。
“孩儿叫人去取冰。”
朱常洵转身跑到外面,吩咐內侍速去冰窖取冰块。
冰敷能略微缓解疼痛。
很快,朱常洵拿著冰块,用乾净白布包好,按在万历帝的左脸上。
一阵冰凉,缓解了那如刀绞般的痛楚。
腿痛还好,这牙痛一来,脑袋也受到严重影响,根本无法思考,痛不欲生。
万历帝吁出一口气,瞅著爱子焦急的样子,脸上冰凉,心內却涌出暖意。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乖儿,为父好多了,都是外头那些臣子,將朕扰得又是腿痛,又是牙疼。”万历帝深吸一口气,强顏欢笑道,“这银子,交由你处置。这事,按咱们商量的去办吧。”
“遵旨!孩儿这便去办。”
朱常洵施礼告退,走到暖阁门外许远,隱约听到后头老爹发出忍不住疼痛的呻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