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微微頷首，没有再多问，但眼中思索的神色更浓。

按照预定行程，吴用等人首先引导墨衡参观理工学院的外围区域及一些可以公开的生產设施。

在標准化丹房区域，数十座“半自动炼丹釜”正有条不紊地运转著，弟子们穿著统一的服饰，负责投料、监控参数、记录数据，整个场面安静而高效，只有灵能流转的微弱嗡鸣和药香瀰漫。

墨衡看得非常仔细，他甚至凑近到一座正在工作的炼丹釜观测窗口前，凝视著內部药液在精確控温与灵力引导下，稳定融合、凝丹的过程。

“控温精度很高，灵力注入波形稳定……几乎排除了丹师个体状態的干扰。”墨衡低声自语，然后转向陪同的丹草堂执事，“如此成丹，固然稳定，但诸位可曾考虑过，缺失了丹师心神融入的『灵韵』，是否会限制丹药的上限？或者说，贵宗如何定义丹药的『上限』？”

他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直指核心，那丹草堂执事早有准备，按照林枫定下的基调回答：“回巡风使，我宗认为，当前阶段，確保基础丹药的绝对稳定、安全与可及性，是首要目標。至於『灵韵』，我宗视其为一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变量』，我们正在尝试用更精確的方式去观察和解析它，而非完全依赖不可控的感悟。”

墨衡不置可否，只是记录下了这个回答。

隨后前往炼器堂的复合材料工坊。这里热火朝天，却又秩序井然。巨大的锻锤在灵能驱动下，以恆定的频率和力道捶打著初成的胚料；一旁，金錚副堂主正在向墨衡展示一块青纹铁与风铜熔炼复合后的新型板材，讲解其相较於单一材料的性能提升。

“通过不同灵材的特性互补，以及精確控制复合过程中的温度、压力与灵场环境，可以获得超越传统材料性能上限的新材料。”金錚解释道。

墨衡接过那块板材，手指轻轻拂过其光滑的表面，感受著其中均匀分布的灵力导性，点了点头：“思路清晰，过程可控，结果可復现。此乃『格物』之道的体现。”他话锋一转，“然，材料终需成器。贵宗法器，似乎更重其『用』，而轻其『灵』？”

就在这时，他腰间悬掛的那个小巧的、如同青铜罗盘般的法器，再次发出微光，指针轻轻转动了一下，似乎对工坊內某种活跃的能量场或物质结构產生了反应。墨衡不动声色地用手掌覆盖了一下罗盘，將其平息。

金錚按照既定口径回答：“我宗认为，法器首要在於可靠与实用。至於『灵性』，若其存在且有益，终將被理解並纳入可控范围。”

初步参观完毕，当晚，林枫在青云殿旁的迎宾阁设下宴席，为墨衡接风洗尘。宴席並不奢华，但食材皆是宗门自產的灵植灵禽，烹製精细，更显诚意。

林枫坐於主位，墨衡坐於客位首位，百花、石坚、吴用、刘明、刑铁、林妙妙、陈晓等核心人物作陪。

“墨巡风使远道而来，林某有失远迎，略备薄酒，聊表心意。”林枫举杯，语气平和。

墨衡举杯回敬，动作一丝不苟：“林宗主客气。贵宗气象一新，令墨某大开眼界。”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墨衡放下酒杯，目光直视林枫，问出了他到此之后最核心的问题：

“林宗主，今日参观，贵宗『格物致知』之理念，贯穿始终，令墨某印象深刻。然，墨某有一问，縈绕於心。观贵宗所为，似欲將天地万物、乃至修行本身，皆以『理』析之，以『数』度之，以『法』控之。敢问林宗主，此『格物』之道，源头为何？其最终之核心目的，又是什么？是为追求更强之力，还是为探寻那虚无縹緲的……大道真諦？”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理念交锋，此刻才刚刚开始。所有人都看向林枫，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