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別院问玄,前路初明 修仙从颠覆常识开始
这个比喻极为精当,林枫立刻领会。
“而炼虚……”璇璣老人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嚮往,也有深深的敬畏,“则要求修士,不再仅仅满足於在『大江』之上修修补补,而是要尝试去理解本质,理解根源,甚至……初步尝试,在自身道域之內,或者说,以自身道域为『种子』与『模具』,去孕育、支撑起一条属於自己的、微型的、但具备部分独立运行逻辑的『溪流』。”
“具体而言,有几个核心蜕变。”他详细阐述道,“其一,道域实质化与『小世界』雏形。化神道域,更多是元神力量与规则感悟交织形成的『领域场』,虽能扭曲现实,影响法则,但其本身仍偏虚化,依赖於外部天地灵气的持续灌注与规则框架的支撑。衝击炼虚,需將自身道域,从『场』逐步炼入己身每一处血肉神魂,乃至与一方真实天地(通常是与自身道途最契合的某处灵地或长期经营之地)的物理与法则基础进行深度绑定、初步交融。使得道域不再仅仅是『影响』外界,而是开始具备部分『替代』或『定义』外界法则的特质,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世界』雏形。在此雏形范围內,炼虚修士对法则的掌控力,將达到一个近乎『言出法隨』的地步,远非化神可比。”
林枫心中凛然,想起在澄心殿面对承天帝时,那种仿佛整个殿宇、乃至更大范围的空间与灵气都与其呼吸同步的感觉。又想起太上皇那隱晦浩瀚、仿佛与王朝疆域歷史交融的气息。那便是道域实质化、初步与一方天地交融的体现吗?
“其二,对『虚空』与『空间本质』的认知与初步掌控,发生质变。”璇璣老人继续道,“化神修士可感知空间,但这更多是利用现有空间结构的『弹性』与『褶皱』。而炼虚修士,需真正开始尝试理解支撑空间存在的、那无可名状的『虚空本源』之力。他们不再仅仅利用空间『表面』的特性,而是开始触及空间『厚度』与『深度』的奥秘。能够更精准地锚定自身於虚空坐標之中,甚至能在自身『小世界』雏形內,初步尝试开闢或稳固微型的空间。这一步,凶险异常,需要元神直接面对虚空的同化与侵蚀,稍有不慎,便是迷失道消之局。”
空间本质,虚空本源……林枫心中震动。这似乎触及了宇宙更底层的结构。科学理论中,广义相对论將引力描述为时空弯曲,量子场论则试图描述真空的涨落与结构。炼虚修士所要理解和初步掌控的“虚空本源”,是否就是类似的东西?一种支撑时空存在的、更基础的“场”或“介质”?
“其三,也是至为关键与凶险的一步,『虚实之辨』与『本源共鸣』。”璇璣老人神色无比肃穆,“化神圆满,元神与道域强大,但根本仍扎根於现实天地的灵气与显化规则之中。衝击炼虚的最后关口,需將部分最核心的元神本质与道域本源,主动探入那无形无质、孕育万有也吞噬万有的『虚空本源海』或曰『大道源海』之中。非是攫取力量,而是尝试与之建立一种稳定的『共鸣』与『联繫』,从中获得更高层次的存在『凭证』与『定义权』。此过程,如同將自身意识投入一片混沌狂暴、毫无逻辑可言的原始海洋,需在其中保持自我不迷,寻找到与自身道途契合的那一缕『本源脉络』,並与之锚定。成功者,生命本质跃迁,寿元大增,对规则的驾驭从『利用修改』变为『部分定义与创造』。失败者,元神被本源海同化消解,道域崩散,身死道消。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艷的化神圆满修士,皆倒在此关之前。”
林枫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不单单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形態与认知维度的一次彻底蜕变!从“规则使用者”到“局部规则定义者”,从“依存於天地”到“初步自成一格”,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渊!
他忽然对璇璣老人停留在化神圆满多年,有了更深的理解。这一步,不仅需要积累,需要悟性,更需要机缘,需要直面最根本的恐惧与虚无的勇气。
“各人道路不同,触及『虚空本源』,理解『空间本质』,建立『本源共鸣』的方式也千差万別。”璇璣老人看向林枫,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如皇道修士,可能以磅礴国运、万民信念、疆域地脉为『锚』与『舟』,统御一方虚空气数,强行定义法则。如剑修,可能以无上剑意,斩破虚妄,直指本源,於毁灭中见证新生,於绝对锋锐中开闢道路。如我天机院一脉,多以周天星辰运转为引,推演天机,於浩瀚星象蕴含的永恆秩序与宏大信息中,寻觅虚空脉络,尝试与那冥冥中的『星穹本源』建立联繫。”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注视著林枫:“而林小友你的科学之道……以数据解析万物,以模型推演规律,以理性探寻真理。老道很好奇,也非常期待,当你尝试衝击那炼虚关隘时,会以何种方式,去『解析』虚空本源?去与你所探寻的、那支撑万物运行的『终极真理』建立『共鸣』?”
璇璣老人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林枫之前模糊的感应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如果“虚空本源”、“大道源海”也是一种客观存在,也遵循某种更深层、或许目前难以理解但终究存在的“规律”或“原理”,那么科学的方法论——观测(哪怕是间接的)、假设(基於现有认知的推论)、建模(尝试用数学或逻辑工具描述)、验证(在实践中检验)——是否也能適用於对这终极领域的探索?
他的“混沌数据道域”,或许不能像传统方式那样去“感悟”或“融合”,但可以尝试去“解码”虚空本源的“信息结构”,去“编译”与自身道路契合的“本源接口”!这並非狂妄,而是科学探索精神的自然延伸——將未知纳入可知的框架进行探索,儘管这个框架可能需要不断自我革新。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林枫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对著璇璣老人深深一礼,“前辈今日一席话,拨云见日,不仅让晚辈明白了化神与炼虚的天堑之別,更让晚辈对自身道路的下一步,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向与坚定信念!”
璇璣老人坦然受了他一礼,微笑道:“能对你有所助益,老道便欣慰了。炼虚之秘,中州各大顶级势力核心皆有传承,细节各异,但本质大抵如老道所述。林小友根基独特,思维迥异,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但切记,万勿急躁。炼虚关隘,非力可破,需水道渠成,需对自身之道、对天地之理的理解,达到真正的圆融无暇,方有那一线契机。承天陛下英武,太上皇深沉,他们皆在此境走得极远,你日后若有缘,或可多观察体会。”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林枫正色道。他知道,璇璣老人这是在提醒他,路要一步步走,根基最重要,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两位王朝最高统治者的修为特点。
隨后,气氛轻鬆下来。璇璣老人问起青云宗近况,林枫简单介绍了宗门平稳发展、理工学院运作、以及东荒大体安定的情况,也提到了花蕊与炎烁两位副堂主新近突破金丹的喜讯。璇璣老人听了頷首微笑,对青云宗人才辈出表示讚赏。
墨渊也趁机请教了几个关於中州传统大型复合阵法中,不同属性灵纹能量流转衝突时的调和思路,以及某些罕见矿物在高温高压灵锻环境下的性状变化问题。璇璣老人一一解答,虽非专精器道,但其见识广博,往往能从一个更宏观的“理”的角度提出见解,让墨渊若有所思。
刘明则安静旁听,心中快速记下这些高阶修行与技术的討论要点,这些对於丰富宗门知识库、理解中州思维方式都很有价值。
临別时,璇璣老人將林枫送至院门,似是无意间提了一句:“大衍王朝典藏浩瀚,除经史子集、功法秘术外,亦有无数前人游记、地理誌异、乃至失败探险的残卷手札,分门別类,存放於不同权限区域。林小友既有『衍』字令在身,他日若对某些偏僻领域感兴趣,或可往『杂览阁』、『舆图馆』等处一观,或许能有些意外发现。”
林枫心中一动,明白这是璇璣老人在暗示他,若想查阅非核心的、可能涉及上古秘闻、奇异地域(包括无尽星海相关)的边角资料,“衍”字令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但要注意分寸,去那些非核心的馆阁。他再次拱手:“多谢前辈提点。”
离开“观星”別院,返回驛馆的路上,林枫一直在默默消化今日所得。炼虚境界的奥秘,像一幅宏大而复杂的蓝图,在他心中徐徐展开。虽然前路艰险,但方向已明。更重要的是,璇璣老人的话,让他坚信,自己的科学道路,不仅不是障碍,反而可能是在面对那终极关隘时的一种独特优势。
“宗主,我们是否按原计划,明日便启程返回?”刘明问道。
“嗯。”林枫从沉思中回神,点了点头,“此间诸事已了,该回去了。宗门……还有许多事情等著我们。” 他心中最深处,那缕对“探索號”的牵掛,始终未曾放下。虽然璇璣老人今日未提星海,但他知道,归去后,如何接应那艘远航的孤舟,將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