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灵长老所说，乃是传统器道的至高追求。”公输慎依旧语气平缓，“但不可否认，青云宗这种方式，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更稳定的质量，生產出性能卓越的『法器』——或者说，『灵能工具』。这对於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已经足够了。”

密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座的都是天工阁核心，浸淫器道数百甚至上千年，自然明白公输慎话中的分量。一件性能卓越的法器，和一套能够高效生產卓越法器的“体系”，以及一种能够支撑起前所未有庞大造物的“基础工业能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还有那『灵子分析仪』。”另一位一直沉默、气息最为晦涩的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根据情报，此物可自动分析物质成分、灵纹结构、能量谱系等数据精准客观。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判断一件法器优劣，不再依赖大师的经验和眼力，而是依赖冰冷的『数据』。这对我等依靠经验传承、讲究『只可意会』的许多独门绝技，將是顛覆性的衝击。假以时日，当他们的『数据』足够多，足够完善，是否连炼器本身，都可以由这种机器来完成？”

这个设想让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

公输衍阁主终於再次开口，目光扫过眾人：“爭论其道路优劣，已无意义。青云宗之路，已然走出成效，並开始向外扩散其影响。如今，他们转向输出这些『基础构件』，看似收缩，实则是以另一种方式，更深入地嵌入修真界的运转体系。一旦各宗各派的大型阵法、重要法器、乃至山门防御，都开始採用他们的標准构件……届时，是我等依赖他们，还是他们受制於我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无论是什么，都证明了他们並未停止前进，反而在谋划著名更大的动作。东荒传回的消息，青云宗內部似乎异常平静，但他们的宗主林枫，自破境炼虚后便深居简出，其门下精锐也多有调动，行踪成谜……这平静之下，恐怕暗流汹涌。”

“阁主的意思是？”公输忌问道。

“第一，继续联合友好势力，在高端材料、特殊灵矿採购上，对青云宗施加压力，延缓其发展步伐，特別是针对那些可能与建造巨型造物相关的稀有材料。”

“第二，加大对青云宗『基础构件』的研究与仿製力度，不惜代价！我们要弄明白其核心灵纹原理，即便不能完全复製，也要找到制约或替代之法。张慎，此事由你主导。”

“第三，加派人手，动用一切手段，务必查明林枫及其核心精锐的真正动向！”

“第四，”公输衍眼中寒光一闪，“联络与我们理念相近的宗门、世家，筹备一场『器道法会』。主题嘛，就定为『论器之本，溯道之源』，邀请天下器道同仁，共商器道未来。届时，或可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好好『请教』一下青云宗的『科学器道』，究竟如何解决『器灵孕育』、『心神温养』、『天人合器』等根本性问题。”

一番布置，条理清晰，既有应对，也有反击，更有长远的布局。天工阁这台古老的机器，终於因为青云宗这个“异数”的持续进逼，开始更全力地运转起来。

几乎就在天工阁密议的同时，中州其他一些势力，也因青云宗输出物的变化，產生了各自的反应。

以丹药、灵植立宗的“灵药堂”、“百草宗”等势力，经过长时间观察，发现青云宗对外销售的丹药种类，似只有“基础修炼辅助”和“特定环境適应”两大类。这让他们既鬆了口气（竞爭压力减小），又隱隱不安（对方是否在憋著更大的一招？）。

而一些与阵法、符籙相关的宗门，则对青云宗开始流出的几种“標准化复合灵纹基板”和“高精度灵纹蚀刻服务”產生了浓厚兴趣，同时也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暗流，在中州专业领域的深水区开始加速涌动。虽然尚未波及普通修士和大眾视野，但一些敏锐的顶尖势力已然意识到，青云宗带来的，不仅仅是几样好用的新產品，更是一场可能动摇诸多古老行业根基的“规范式变革”。而这场变革的策源地，此刻正隱藏在碎星山脉的云雾之后，平静得令人心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