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待会儿的会面，他喃喃道。

“何必如此......礼遇。”

闻言，苏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著秦守臣带著一丝厌弃的黯淡眸子，苏离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位旧相识。

疯子......

“哈哈......”

苏离突然低头开始低笑。

“哈哈......秦兄，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不曾了解过你。”

这世道啊，旧日礼法的遮羞布被尸鬼撕得粉碎。

心猿如出栏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撕去那份旧日的体面，谁能想到这些武官的心底还藏著一份根植人性最底层的暴虐。

別忘了，当抚顺县城去岁遭尸鬼所破。

他们这些人各自分开之后，活的是多么狼狈。

许多人半只脚踩在由人变鬼的边缘，大概只差那么一步，便万劫不復了。

苏离想了想，竟然也不觉得秦守臣的想法错了。

我们都是疯子......

对脑海中这样的认知，他只觉得愕然。

他突然意识到，尸鬼来了之后，在遇到李景昭之前的日子里，自己也早已悄然改变。

苏离眼帘低垂，轻声唾弃。

“这见鬼的世道。”

恶鬼浮世，人像是活成了鬼。

他摇了摇头。

那点儿无用的仁善，还是拋给景昭校尉代持罢。

是他给了重拾体面的机会。

於是这一帮疯狗的绳子，也只能握在他一人手中了。

那人成了他们紧系理智的最后牢笼。

但他们甘愿受此禁錮，这是他们在变成『鬼』的边缘被人拉回来的证明。

往好听的说，这便是座下鹰犬的觉悟。

往实际了说，这是投名状的一环。

苏离再次迈步。

“秦兄，那就记著，做好本分。”

秦守臣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

“本分......”

过去三十年，所有人都告诉他，保境安民是武人本分。

现在朝廷没了，辽东没了，剩下的本分，也就这点儿不知道该不该割捨的忠义礼孝。

那是乱世之中仅剩的人性锚点。

他闭目三息，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那一丝深沉厌弃消失不见。

秦守臣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苏兄，请。”

“秦兄，同请。”

二人分头去各处点了二百甲兵，站在码头默然看著船上一群『愚眾』欢天喜地的下船。

人数大概七百出头。

这些人领头的叫什么？

不想知道......

他们为什么会来？

不想知道......

苏离和秦守臣只是用看待死人的平静目光打量著他们。

心下猜著明日能回来多少。

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知道结果已经註定，猜著猜著就没了意思。

因为......这是校尉的意愿。

他们这些人啊，有时候不愿意想的太深，看的太远。

只要转身还有个家，那他们就知足了。

只有轮到百户张承志率队下船归营的时候，苏、秦二人才认真打了声招呼。

然后，他们索性等在原地，静候屯將许开阳归城。

因为......让许將军负责接洽，这也是景昭校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