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这把刀，要饮够血才行。

远处，隱约传来关城巡夜的梆子声。

夜，快来了。

野狼谷。

名不副实。没有狼，只有死寂。

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夹著一条不过三四丈宽的谷道。谷底乱石嶙峋，长满枯黄的棘草。月光被高崖挡住，只有谷口和中间一小段能照到惨白的光。

子时將近，寒风像刀子，在谷中呼啸穿梭。

谷道中段，靠近东侧崖壁的阴影里，黑沉沉堆著十几辆盖著厚篷布的马车。二十几个劲装汉子手持刀剑，沉默地守在车队旁。火把插在石缝里，光线昏暗，映出一张张木然或凶狠的脸。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抱著一把鬼头刀，靠在头车的车轮上，仅剩的一只眼睛不断扫视著谷口和两侧山崖。

猛虎帮的人。

在距离车队约三十丈外，谷道西侧一片乱石堆的阴影深处，林辰缓缓將眼睛从两块岩石的缝隙间移开。

他身后，紧贴著冰冷的石头，是赵铁骨、李瘸子等“夜影”的十个人。人人裹著深色披风，脸上涂著锅底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吸压得极低。

更远的山崖上，张横率领的五十名巡防营精锐，借著地形潜伏，如同融入了山石。强弩上弦，破甲箭搭在槽中，只等信號。

“二十三人，独眼龙是头目，后天七重左右。马车二十辆，篷布下应该是矿石和……人。”林辰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目光锐利如鹰，“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盯紧，等灰狼部的人出现，等张校尉信號。信號一响，第一时间用弓箭招呼那些拿火把的，製造混乱，然后压上去，截断他们往谷口逃的路。”

“明白。”赵铁骨低应。

“记住保命第一。”林辰补充，“打起来，两人一组別散。优先射马，马惊了能冲乱他们阵型。遇到扎手的，別硬拼，缠住，等巡防营的人围上来。”

眾人无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弓。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谷中的猛虎帮眾有些不耐烦了，响起低低的咒骂和抱怨。独眼龙呵斥了几声。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怪异、短促的狼嚎声。

三长两短。

独眼龙精神一振，站直身体，也捏著嘴唇，回以两声夜梟般的尖啸。

来了。

林辰眼神一凝。

谷口处，影影绰绰出现十余道身影。

比常人高出半头，身形更为粗壮，穿著简陋的皮甲或乾脆裹著兽皮。面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但能看到外凸的獠牙和黑暗中泛著幽绿光泽的眼睛。

灰狼部妖族。

为首的一名狼妖格外魁梧，脖子上掛著一串兽牙项炼，手里提著一根粗大的骨棒。他身后，跟著十名妖族战士，还有两个被绳子拴著、踉踉蹌蹌走在前面的……人族？

不，不是普通百姓。那两人穿著破烂但式样统一的灰色短打，手脚有老茧，眼神麻木。

是矿工？还是……猛虎帮献给妖族的“匠人”？

林辰心中念头急转。

狼妖头领走到独眼龙面前，双方用生硬的人族语和手势混杂著交谈。

“货……齐了？”狼妖声音嘶哑难听。

“齐了！二十个活口，十个壮劳力，十个会点手艺的。十筐精矿，老规矩。”独眼龙拍了拍身旁一辆马车，篷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泛著暗紫光泽的金属锭。

狼妖凑近看了看，又用骨棒敲了敲，点点头。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妖族战士提著一个沉重的皮袋上前，哗啦一声倒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