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 章 大帅站台，

书房门开的那一刻，包龙星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赵明羽正站在门內，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事。

身后的纳兰元述，也跟著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包龙星，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进来。”

赵明羽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说完，便转身走回了书房里。

包龙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怀里紧紧抱著那包案卷，低著头，快步跟了进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他能感觉到，赵明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心里既愧疚，又忐忑。

他怕赵明羽怪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怪他把朝廷的火力引到了总督府，怪他差点毁了两广的基业。

书房里，烛火通明，桌上还摊著两广的军务舆图，显然，在他来之前，赵明羽一直在处理军务。桌角，正放著那份户部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还有京城传来的密报，显然，赵明羽早就知道了所有的事。

包龙星走到书桌前，再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把怀里抱著的案卷，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带著哽咽，却字字清晰：“大帅，这是卑职这一个月来，走遍两广十余州县，收集到的所有粮税弊政的证据。里面有一百二十七名官员的贪墨铁证，有数百户百姓的血泪状纸，有他们靠著这套弊政，逼死上千百姓的完整记录。”

“卑职知道，这次的事，给大帅惹了天大的麻烦，让朝廷盯上了您，给两广惹来了祸事。所有的罪责，都在卑职一人身上，卑职愿意辞去所有职务，跟朝廷的人回京受审，哪怕是凌迟处死，卑职也绝无半句怨言。”

“只求大帅，能看在那些含冤而死的百姓份上，看在两广千千万万还在受苛税盘剥的农户份上，保住这些证据，彻查这个案子，废除这套吃人的弊政，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卑职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他说完，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包龙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著赵明羽的责罚，等著他的决断。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责罚，反而等到一只有力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轻轻把他扶了起来。

赵明羽看著他熬得通红的眼睛，看著他手里紧紧攥著的案卷，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讚许的笑。

“起来吧。”

赵明羽接过他手里的案卷，隨手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没有做错，何罪之有？你为百姓伸冤，为两广除弊，就算是惹了天大的麻烦，也是我赵明羽该担著的，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总捕头来扛。”

“我当初把两广的刑名交给你，就是信你心里有百姓，有底线，不会辜负我的信任。现在看来，你没让我失望。老街县一趟，你没白去，不仅磨掉了身上的浮躁，还真正懂了为官者的本分。”

包龙星猛地抬起头，看著赵明羽，眼里的泪水，瞬间就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会被责罚，甚至会被放弃，可他没想到，赵明羽非但没有怪他，反而还肯定了他的所作所为。

“大帅……”

包龙星的声音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哭什么。” 赵明羽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户部文书，隨手扔在了一旁，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一纸户部的文书，就把你嚇成这样？我赵明羽的人，轮不到他清廷户部来处置。我两广的事，也轮不到京城那些坐在金鑾殿里，连百姓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大老爷来指手画脚。”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广州城的万家灯火，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著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他们只知道粮税是朝廷的祖制，是国库的根基，却不知道，这套祖制，早就成了贪官污吏盘剥百姓的工具，成了吃人的血盆大口。他们坐在京城，拿著百姓的血汗钱享乐，却从来不管百姓的死活。”

“可我管。”

“这两广是我的地界，这里的百姓，是我赵明羽的百姓。谁要是敢在我的地界上，坑害我的百姓，贪墨我的粮税，別说他是一个八品通判，就算是户部尚书亲自来了，我也照样砍了他的脑袋。”

这句话，掷地有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包龙星的耳边，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他知道，有大帅这句话，这件事，稳了。那些含冤的百姓，终於有盼头了。

“纳兰元述。” 赵明羽陡然开口。

“属下在！” 纳兰元述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备笔墨。” 赵明羽走到书桌前，眼神锐利，“本公要下钧令，我要让全两广的人都知道，在我的地界上，到底谁说了算。”

纳兰元述立刻备好笔墨纸砚，赵明羽拿起狼毫，蘸饱了墨汁，在明黄的宣纸上，笔走龙蛇，一夜之间，三道震动全粤的钧令，就此落笔。

天刚蒙蒙亮，三道盖著两广总督鲜红大印，还有一等靖南公印璽的钧令，就由总督府的亲兵，快马加鞭，送往两广十府九州，所有州县，同时张贴在广州城的大街小巷，总督府、府衙、县衙门口，无一例外。

无数百姓围了上来，看著告示上的內容，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广州城，瞬间沸腾了。

那三道钧令，字字鏗鏘，杀伐果决，容不得半分置喙：

第一道钧令：两广粮税弊政案，牵扯甚广，贪赃害民，草菅人命，全案由两广总督府全权提审。著广州府总捕头包龙星，任本案主审官；广府状王宋世杰，任本案控方讼师；总督府亲军统领纳兰元述，任本案缉捕统领。凡本案相关事宜，三人可全权决断，任何人不得干预。

第二道钧令：本案所有涉案官员、吏员、乡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出身背景，即刻停职收押，听候审讯。任何人不得包庇、窝藏、串供、销毁证据，违令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第三道钧令：自本钧令颁布之日起，两广全境所有州县，即刻暂停本年度粮税徵收。旧有粮税徵收章程，积弊甚深，坑害百姓，著总督府立刻修订全新徵收章程，颁布之后，再行徵收。任何州县敢私自徵收，敢藉机盘剥百姓，就地革职查办，以贪赃枉法论处，绝不姑息。

三道钧令一出，整个两广官场，瞬间地动山摇。

之前还拿著户部文书耀武扬威的周显，看到总督府门口张贴的钧令，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明羽竟然敢这么硬气！

不仅无视了户部的八百里加急文书，竟然还直接下了钧令，把案子全权接管，甚至直接暂停了全两广的粮税徵收，要彻底废除旧有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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