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翘著腿翻手机，有的半仰在椅背上打哈欠，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閒扯著昨晚麻將桌上的输贏。他们名义上管著生產和財务以及后勤，可眼下厂里这副模样，谁心里都清楚，不过是在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来的转机。

他们比厂里工人强了一些，每月还能领到一笔生活费，不是太多，但也比没有要好。有位副厂长昨天还跟妻子吵了一架，就因为拿不出多少钱，三十好几的男人在电话里被数落了十多分钟，今早来上班时情绪也不好。

財务科的女会计把包搁在桌上，从里面摸出一盒已经压扁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啜著，眼神空洞地盯著对面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安全標语。另一个生產调度捏著支没水的签字笔在指间转来转去，笔帽早就飞了，他也没心思去找。

刘放思先是把桌上的菸灰缸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又把手边的几份报表翻了一翻，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沉默里格外清晰。有几个正在聊天的管理人员察觉到不对，悄悄收了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剩下的人还在各怀心事，有人低头盯著自己的脚，有人掰著手指头不知道在算什么帐，空气里浮著一种焦躁的情绪。

“人都到齐了？”刘放思开口问道，他刚才要李厂长召集工厂管理层开会。

李厂长就坐在刘放思旁边，点头道：“刘镇长，人都到了。”他也不知道刘放思开会要说什么，反正说什么都可以，要他拿钱，他是拿不出来的。

刘放思这时问道：“猪肉加工厂的问题有多严重，我想我不说，大家也都看的出来。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我想要知道，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我希望大家都说实话。”

財务终於抬起头，把帐本往桌心推了推：“刘镇长，那我就先说。去年猪肉加工厂全年亏损，今年上半年还没过完，帐面已经亏了三十多万。不是我们不努力，原材料价格涨了三成，可我们的產品出厂价五年没动过。再这么下去……”

车间一名管理这时抬起头，“这是说到钱，车间那台真空包装机有些年头了，上个月又趴窝了，修一次三千块，修完了撑不过俩礼拜又坏。工人们天天跟我抱怨，说包装出来的肉袋子漏气，客户退货退得手软！”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还有冷库，压缩机三天两头报警，库管夜里都不敢睡踏实，就怕半夜温度上去一库肉全废了。”

负责销售的管理这时低声插了句嘴：“刚才说的都是实情，上个月大客户打电话来，说要改签別家。我问原因，人家说我们的包装看著像地摊货，现在超市货架上都讲顏值，我都没好意思说我们设备的事。”

刘放思一直静静听著，他转向李厂长：“你呢？你也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