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论道 南宋有仙人
许清安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眾人到齐,苏星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一为相识,二为论道。真宫之內,藏龙臥虎,诸位皆是天骄,各有所长。不若藉此机会,各抒己见,交流切磋,或能触类旁通,彼此受益。不知哪位道友先来?”
话音刚落,那怀抱长剑的黑衣青年便睁开眼,冷声道:“既是论道,何须赘言。我有一剑招,困於虚实相生之变,久未得解。诸位谁有见解,可直言。”
他声音如金铁交鸣,带著剑客特有的乾脆。
说著,他並指如剑,也未起身,只凌空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剑芒脱指而出,却在空中陡然分化,一化为三,三道剑芒轨跡飘忽,似虚似实,相互交织,难辨真假,更隱隱封锁了数个闪避角度,玄妙非常。
剑芒只存在了一瞬便散去,显然是演示,而非攻击。
这一手精妙的剑意演化,顿时让在场不少人眼神一亮。
剑道最重实战与意境,能以如此方式清晰呈现自身疑难,足见其在剑道上的造诣已颇深。
“此招暗合奇门遁甲之理,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惑敌心神,锁敌退路。”那位闭目的灰衣僧人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然施主过於执著『虚实』之形,却忘了剑道根本在於一。万变不离其宗,若能返璞归真,以不变应万变,或可破局。”
黑衣青年闻言,眉头微皱,似在思索。
这时,那孙邈却嗤笑一声:“大师此言,未免空泛。剑招临敌,瞬息万变,岂容你慢慢返璞归真?依我看,此招之困,在於分化之后,三剑之力各有不足,导致封锁有余,而致命一击不足。当强化主剑,以两虚为辅,主剑隱於虚招之中,择机而发,方是杀招。”
他侃侃而谈,竟也切中了几分要害,显示出不俗的眼力。
黑衣青年看了孙邈一眼,不置可否。
苏星河抚掌笑道:“孙兄高见。剑道杀伐,確需考量威力分配。不知其他道友,可有不同见解?”
眾人目光流转,有几人慾言又止。
这剑招疑难颇为专业,非浸淫剑道者,难有精闢之论。
许清安静静看著,並未急於开口。
他对剑道研究不深,但於空间变化、能量流转一道却有独到理解。
这剑招的虚实变化,本质是利用了剑意与能量的精微操控,製造视觉与感知上的错位。
若以混沌道基观之,万法皆有其理,虚实亦有其根。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孙道友所言,注重杀伐实效,確是一理。然则,此招精髓,或许不在强化主剑,而在混淆根本。”
眾人目光顿时匯聚过来。
孙邈更是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许清安仿若未见,继续道:“方才道友演示,三剑分化,轨跡交织,令人难辨虚实。然其根本,仍是三道独立的剑意能量流。”
“若能更进一步,將这三道能量流在分化的瞬间,便以特殊法门使其气息、波动、乃至存在感彻底混淆、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令对手即便感知到能量,也无法瞬间判断哪一道是实,哪一道是虚,甚至……”
“三道皆可是虚,亦可是实,虚实转换,存乎一念。如此,惑敌之能倍增,又何须执著於主辅之分?”
他此言一出,那黑衣青年眼中精光骤亮,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灰衣僧人亦微微頷首。
其余人等,稍加思索,也觉此论別开生面,直指虚实变化的更高层次。
孙邈脸色微沉,冷哼道:“说得轻巧!剑意能量,何等凝练锋锐,分化已是不易,还要彻底混淆交融?稍有不慎,便是剑意衝突,反噬己身!纸上谈兵罢了!”
许清安神色不变:“確实不易,非对能量掌控达到极精微之境,难以做到。但道之所在,不妨先明其理,再求其法。”
苏星河忙打圆场:“许道友见解新颖,孙兄顾虑亦是在理。论道辩难,正是要碰撞思悟。不知还有哪位道友,愿分享心得?”
接下来,眾人又就阵法布置中的灵气节点衝突、星辰类功法吸纳星力效率、以及某种炼体术的瓶颈等话题展开討论。
许清安大多静听,只在涉及能量本源、结构调和、或药性相关时,才偶尔开口,所言往往角度独特,直指核心,虽言辞简洁,却屡屡引人深思。
尤其是在一位修炼火行功法、苦於法力暴烈难以精细操控的弟子提出疑难时,许清安以《神农百草经》中“君臣佐使”、调和药性的理念类比,提出以水、木属性灵气为“佐使”,温和引导、疏解火行法力中过於暴烈部分的思路,令对方茅塞顿开,连声道谢。
凰灵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言,她出身古老世家,见识广博,尤其对血脉之力、古老秘闻知之甚详,亦能提出不少独到见解。
孙邈期间又就一个丹道问题发难,提及某种四转丹药在融合两种属性相衝主材时,如何平衡药性、避免丹毒激增。此问颇为刁钻,涉及药性相剋的深层处理。
许清安略一思忖,便道:“药性相衝,未必强求平衡压制。或可引入第三种属性中和之物为桥樑,化冲为生;或可调整投药顺序与火候,令其在炉內分区域初步反应,削弱衝力后再行融合;更可借鑑某些奇毒炼製中『以毒攻毒、险中求衡』的思路,在可控范围內,令其衝突先行释放部分破坏性,再行收束引导。”
他所言,既有正统丹理,又融合了近日研读《诸天奇毒》的心得,思路开阔,听得几位对丹道稍有涉猎的弟子连连点头。
孙邈脸色愈发难看,他本欲刁难,却不料许清安应答从容,见解深刻,反显得他提问浅薄。
他憋了片刻,忽然道:“许道友丹道理论倒是丰富,却不知实践如何?我近日恰好得了一株七心蚀骨草,药性霸道阴毒,寻常手法难以提纯入药。听闻许道友於药性处理上颇有独到之处,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说著,他竟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打开一丝缝隙,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蚀骨之气顿时瀰漫开来。
眾人脸色微变。
“七心蚀骨草”乃是出了名的难缠毒草,提纯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孙邈此举,已不止是论道,近乎挑衅了。
许清安看向那玉盒,眼神平静。
他神念微动,感应那蚀骨草的气息,心中迅速分析其药性本源。
《诸天奇毒》中对此草有记载,其毒性核心在於一种特殊的“蚀骨阴煞”与草木毒素的结合,寻常水火难以奈何,反而可能激发其凶性。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此草之毒,在於阴蚀。阳火克阴,却易激其暴戾;阴水相合,则难以剥离。或可以金性锐气,先行切割其外裹的草木经络,再以温和的土性灵力包裹、沉淀分离出的蚀骨阴煞,最后以特定的木属性灵液,缓慢中和残余草木毒素。期间火候需始终保持低温,避免任何剧烈能量刺激。此法耗时较长,却较为稳妥。”
他虽未亲手处理过此草,但依据药性相剋原理与《诸天奇毒》中的相关案例推演,提出的方案听起来条理清晰,可行性颇高。
尤其是指出避免剧烈能量刺激,更是点中了处理此类凶物的关键。
旁边那位一直安静品茶、身绕星辉的蓝衣女子,此时忽然抬眼,看了许清安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轻轻頷首。
孙邈握著玉盒的手紧了紧,脸色变幻。
许清安所言,与他家族秘传的一种处理此法思路有七八分相似,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考虑得更为周全。
他本想看对方出丑,却不料反被將了一军。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强行质疑,反倒显得无理取闹。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收起玉盒:“许道友果然博闻强识,佩服。”
语气却乾巴巴的,毫无诚意。
苏星河见状,再次笑著岔开话题,气氛才重新缓和下来。
论道小会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眾人相继告辞,约定日后有机会再聚。
许清安与凰灵儿一同返回混沌峰。
路上,凰灵儿笑道:“今日可是见了,你那邻居不仅丹道了得,论起其他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孙邈那傢伙,平日里眼高於顶,今日可算是吃了个闷亏。不过,看他那样子,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许清安神色淡然:“论道而已,各抒己见。他若不服,日后自有机会见真章。”
凰灵儿点点头,不再多言。
回到混沌峰,各自归院。
许清安盘坐於石室蒲团之上,回想今日论道种种。
与同辈天骄交流,確能开拓思路,印证所学。
孙邈的些许敌意,他並未放在心上。
修行之路,终究靠的是自身实力与道心。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道基。
今日论道中產生的诸多思悟,关於能量、关於结构、关於药性……
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匯入他混沌的道基之中,悄然滋养著那方不断演化的天地。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洒落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