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兰关赌坊六 淥口烟云
蔡次公额头冒汗,连连摆手:“七哥你误会了,那些事真不是我指使的,是手下人自作主张,我这就让他们停手。”
“欠条呢?”
“撕了,马上撕了!”
“赔偿呢?”
“赔,该赔多少赔多少!”
子车英看著他,半晌,缓缓坐下:“好,我信你一回。明日之前,把借据送到各家,赔礼道歉。往后,兰关地面上,別再让我听到四海楼惹事。”
蔡次公点头:“一定一定,七哥你放心。”
子车英起身要走。这时,门外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慢著!”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適中身材,一脸横肉,左脸上有道斜拉刀疤。穿一身黑绸短打,腰里別著把短刀。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子车英身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子车英?”
蔡次公脸色一变,连忙介绍:“七哥,这位是索累子索襠头,昨日从瀏阳来的。”
子车英目光微凝。襠头——哥佬会里的职位,管著一个堂口的武力。这人一来就拦他,显然来者不善。
索累子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斜眼看著子车英:“久仰大名,四年前那回比武,我多有耳闻。”
子车英没吭声。
索累子冷笑:“不过那回是蒲关堂口的人,不是我的手下。要是我在,结果可不一定。”
蔡次公是知道子车英武力的,连忙打圆场:“索襠头,七哥是来谈事的,我已经谈好了。”
“谈好了?”索累子站起身,走到子车英面前,厉眼看著他:“就凭你一句话,就要我们撕借据、赔银子、缩头做人?你算老几?”
子车英低头看著他,忽然笑了。这笑容让索累子心里一毛,顿时便恼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知天高地厚。”子车英收起笑容,“四年前那回比武,你们的人输了也服了,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再比一回。”
索累子眼睛一亮:“好,比什么?”
“隨你。拳脚、刀棍,隨你挑。”
索累子舔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他在哥佬会中也是打出来的,从没怕过谁。眼前这汉子虽有名气,可他不信真有三头六臂。
“好,那就下午,江边滩头,咱们摆场子!”
子车英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贏了,你们得按我说的办——欠条撕了,该赔的赔,往后不许在兰关使诈惹事。”
索累子冷笑:“你要是输了呢?”
“隨你们处置。”
索累子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痛快!就这么定了。”他转身对蔡次公道,“去,把咱们的人都叫上,今天大家开开眼。”
蔡次公左右为难,看看索累子,又看看子车英,最终嘆口气,让蔡狗子叫人去了。
子车英也不多留,拱拱手,大步离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兰关都知道了——今天下午,子车英要跟哥佬会的襠头比武。
下午,未时中,天上日光照耀。七总江边滩头,人群挤挤。
滩头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除了兰关的街坊们,还有不少从码头、铺子里赶来看热闹的行商、伙计、船工和箩脚挑夫们。四海楼那边也来了几十號人,都是蔡次公的手下和索累子从瀏阳带过来的哥佬会练子手。
空地中央,子车英拄著齐眉棍,一动不动,脸上风平浪静。
索累子站在对面,手里提著一把单刀。刀身雪亮,映著春日的阳光,刀光闪闪,寒气逼人。
蔡次公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看看索累子,又看看子车英,最终一跺脚,高声道:“今日比武,点到为止,谁先认输,谁先倒地,就算输!”
“慢著!”索累子忽然开口,“要是见血呢?”
人群一阵骚动,唐甲木沈运金等人脸色发白。
子车英淡淡道:“见血就见血。刀枪无眼,怪不得谁。”
索累子放声大笑:“好,就冲你这句话,待会儿我留你一命。”
子车英没理他,对齐眉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脚下不丁不八。
江风猎猎,围观的人们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索累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然暴起,单刀如雪,直劈子车英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