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零六章 入淮军五  淥口烟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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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全转身回到队伍中,对项云飞和几个什长说:“跟紧我,別掉队。城角突破后,不要恋战,先抢制高点。”

眾人齐声应诺。

进攻在辰时开始。

洋枪队的火炮率先开火,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开一团团烟尘。太平军的抬枪和土炮也开始还击,铅子啾啾地从头顶飞过。

子车武带队跟著本哨,贴著城墙根,猫著腰向东南角摸去。太平军的注意力被正面的洋枪队吸引,侧翼的防守果然薄弱。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军,正伸著脖子往前头张望。

“架梯!”

士卒们把带来的竹梯搭上城墙,子车武第一个攀上去。他左手抓著梯子,右手握著洋枪,脚下踩得飞快。城头的守军这才发现侧翼被偷袭,慌乱中抬枪射击,铅子打在城砖上,溅起一片碎屑。

子车武翻上城头,一枪托砸翻一个扑过来的太平军,顺势蹲下,端枪瞄准——另一个正在装弹的太平军应声倒地。

“跟上!”他朝城下喊。

项云飞第二个爬上来,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吉字营的士卒们鱼贯而上,很快控制了东南角的一段城墙。

太平军守將显然没想到湘军会从侧翼突破,仓促调兵来堵。可已经晚了,子车武的哨已经占领了城角的碉楼,居高临下,用洋枪封锁了太平军增援的路线。

“快!架枪!別让他们靠近!”子车武一边装弹一边喊。

士卒们依託城墙垛口,排成两排,前排跪姿,后排立姿,交替射击。洋枪的射速比鸟枪快得多,太平军的几次反扑都被打了回去。

郭松林见东南角得手,立刻命令主力猛攻城东门。太平军腹背受敌,防线很快崩溃。城內的守军开始溃逃,从西门撤出了奉贤。

午时,战斗结束。

子车武靠在城墙上,大口喘著气。他身上没有伤,但左手手背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他也不在意。项云飞蹲在他旁边,浑身是灰,脸上被硝烟燻得黑一块白一块,像只花脸猫。

“小武,咱们贏了。”项云飞咧嘴笑。

子车武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望著城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太平军的,也有湘军的。鲜血浸透了城墙根下的泥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贺全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递给他一壶水。子车武接过,灌了一大口。

“打得好。”贺全说,语气里带著讚许,“你这一队,是今天最先突破的。郭大人刚才说了,给你记功。”

子车武擦了擦嘴,把水壶递迴去:“死伤多少?”

贺全沉默了一下:“咱们哨,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子车武没有说话。那三个死了的士卒,他都能叫出名字。一个是瀏阳的,一个是湘乡的,还有一个是云潭的。他们都跟他一样,从江南省来到上海,想著打完了仗能回家。

可他们回不去了。

郭松林骑著马过来,在子车武面前勒住韁绳。他看了子车武一眼,说:“子车武,你带人去打扫战场,收缴器械。清点完了来中军找我。”

“是。”子车武站起身,招呼项云飞和几个士卒,下了城墙。

傍晚,战场打扫完毕。子车武清点了缴获——抬枪十二桿,刀矛一百多件,火药两桶,铅子若干。他把数字报给郭松林,郭松林点点头,在簿子上记下。

“伤亡的弟兄,登记造册,抚恤从优。”郭松林说,“战死的,能带回去的儘量带回去;不能带的,就地安葬,立碑。”

子车武应了一声。

那天夜里,吉字营在奉贤城外扎营。子车武坐在营房门口,望著天上的星星。毛遇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碗酒。

“哪弄的?”子车武问。

“从城里弄的。”毛遇顺嘿嘿一笑,“长毛跑得急,没来得及搬走的,我带了几坛回来。”

“你小子,真有你的。”

子车武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是米酒,不烈,带著点甜味。

“小武,今天你没受伤吧?”

子车武摇摇头:“没有,你咋样。”

“我好著呢。”

“那就好,活著才能回去。”

毛遇顺“嗯”了一声。

两人默默地喝著酒,望著远处的奉贤城。城里的灯火稀稀拉拉,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江风从东边吹来,带著咸腥的气味。

同治元年五月,淮军吉字营克復奉贤。子车武因作战勇猛、指挥得当,被郭松林升为次哨官,麾下士卒增至百人。项云飞接替他,成为射击教官。

从士卒到哨官,子车武用了將近七年。这个升迁不算快,但他不急。他知道,仗还有得打,路还很长。

他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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