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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火焰,终將重燃

晨雾如同裹尸布一般缠著跳蚤窝。

玛格把最后一点木屑塞进炉子,看著那点可怜的火苗舔著锅底。

锅里煮著昨天剩下的豆子和半个发臭的鱼头,那是她在黑水河边蹲了两个时辰才捞到的,当时还差点被巡逻的金袍子当成偷鱼贼抓走。

“妈妈,饿。”

小女儿莉娜扯著她的裙角,眼睛鼓得老大,看上去非常嚇人。

她已经五岁了,但瘦得如同三四岁的孩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等等,麵包就来了。”玛格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看向窗外,巷子那头,汤姆麵包铺的门板还紧闭著,往常这个时候,第一炉黑麵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自从那个被称为“柯里昂阁下”的人来了之后,莉娜就再没饿过肚子。

但一个星期以前,那些披著金色斗篷的人接管了跳蚤窝,从此后莉娜再没闻到过麵包的香味,整个跳蚤窝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前几天,玛格的丈夫卡尔前在码头摔断了腿。

工头给了五个铜板就把他打发走,现在卡尔躺在床上,每天发烧说著胡话,伤口流脓0

玛格求过金袍子找学士,那个年轻士兵只是嘲笑道:“一个码头工也想找学士?”

她哭了好久,因为在柯里昂爵士还在的时候,跳蚤窝有自己开的诊所,而且几乎只收成本价,如果实在没钱,还可以记帐,或是用劳动来抵,打扫街道或者搬运东西都行。

现在诊所被金袍子占了,改成“治安点”。

门口掛著兰尼斯特的红狮子旗,里面坐著穿金袍的士兵,再没有草药味,只有汗臭和麦酒味。

“妈妈,看。”莉娜指著窗外。

玛格转过头,只见巷口开始聚集人群,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女人们提著空篮子,孩子们光著脚在泥地里不安地走动,几个老人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

“汤姆!开门!”一个壮硕的女人开始捶打麵包铺的木门板:“天都亮了!”

木窗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今天......还是没麵包。”汤姆低声说。

此话一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玛格连忙抱起莉娜,挤到前面:“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今天会有麵粉来吗?”

看著人们期待的眼神,汤姆嘆了口气,把窗板完全打开。

他身后,乾乾净净,麵粉袋堆在角落,都是空的,炉子冷著,连点火星都没有。

“麵粉运不进来。”汤姆说:“金袍子说,河间大道那边.......有土匪。”

“放屁!”人群中一个独臂男人吼道,他叫戴克,曾经是个士兵,在黑水河之战中丟了一条胳膊。

“我昨天下午亲眼看见三辆运粮车从雄狮门进来!车上堆得比山高!”

闻言,汤姆只好苦著脸解释:“那是给红堡和丝绸街的白麵粉,跳蚤窝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粮食运进来了。”

这句话说出,像火把扔进乾草堆,顿时引燃了人们的不满。

戴克推开前面的人,衝到窗前愤怒吼道:“老子为国王打过仗,在黑水河流过血!”

“但现在连口麵包都吃不上,金袍子不是承诺过,说接管后一切都会更好吗,柯里昂阁下在的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我说了,没麵粉!”汤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在发抖:“想要吃饱饭,你们去找金袍子,去找首相大人啊,问我有什么用?”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们满意,人群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麵包,我们要麵包!!”

“该死的金袍子想饿死我们!”

“去找他们!咱们去秩序之所闹!”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而玛格却只是紧紧抱著女儿无力坐在地上,眼泪不爭气的流了出来。

“妈妈?”

莉娜並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小声问:“我们还能吃到麵包吗?”

玛格抱紧女儿,没有回答。

看著巷口渐渐聚集的愤怒人群,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抱著发烧的莉娜去诊所,是柯里昂爵士亲自给孩子看的病,三天后,莉娜退烧了。

“多少钱,大人?”玛格当时问,手在发抖,因为她浑身上下也只有七个铜板。

柯里昂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等你丈夫伤好了,让他来秩序之所帮忙搬三天货物就行。”

那不是施捨。

那是交易,公平的交易,但能够让每个人都站挺直腰杆著活下去。

现在呢?

丈夫还躺在床上等死,女儿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而金袍子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整顿”。

玛格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的灰,她看向巷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而且越来越多。

“走。”她对怀里的莉娜说。

“去哪,妈妈?”

“去找该为这事负责的人。”

钢铁街。

它得名於街两旁林立的铁匠铺和武器店,作为一个典当行,“锤子与金幣”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典当行老板拉索是个精瘦的布拉佛斯人,五十多岁,穿著深紫色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著三枚镶嵌不同顏色宝石的戒指。

在布拉佛斯,这代表他同时是“钥匙保管人”、“契约见证人”和“风险分担人”。

但此刻,作为钢铁街首富的他,正用一块丝帕擦著光禿禿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对面坐著三个人。

一个金袍子小队长,一个身穿长袍的书记官,以及......一名全副武装的红甲骑士一一泰伯特·赫斯班。

“大人,帐目........帐目真的对不上。”拉索摊开面前厚厚的三本羊皮帐册,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符號。

书记官皱眉盯著那些符號,直言道:“我看不懂这个。”

“我可以翻译。”拉索咽了口唾沫:“简单说,柯里昂爵士.........哦不,是那个叛徒维托·柯里昂,他在离开君临前四天,以“商业周转资金”为名,从我这里借走了八千金龙。”

“他用跳蚤窝的十二处房產和仓库作抵押。”

“这是抵押契约,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指印,还有见证人的签名。”

闻言,书记官接过来查看,眉头深皱。

金袍子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您看这里,队长。”书记官指著契约第三段的几行小字:“这一条,若借款人因非自愿原因失去对抵押物的控制权,包括但不限於战爭、没收、徵用、行政强制等手段,则本债务之权利义务自动转移至抵押物之实际控制方。”

小队长没听懂:“什么意思?”

闻言,一旁的拉索苦著脸解释:“意思是,如果金袍子没收了这些房產,那么你们就欠了我八千金龙。”

“荒谬!”金袍子顿时大怒,手按上剑柄:“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欠了你八千金龙,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傢伙在骗我,信不信我把你抓回金袍子监狱审问!”

“您可以这样做,大人,但...

“7

拉索嚇了一跳,却又翻开另一本帐册:“总体债务不止我这一家啊。”

“维托·柯里昂用同样的手法,在君临十三家典当行都借了钱,每家借的数额不同,抵押物也不同,但契约条款都基本一致。”

“总债务.......超过六万两千金龙!”

“恕我直言,即使是您的长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也不可能把我们全抓起来吧?”

此话一出,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六万两千金龙是什么概念?

足够装备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包括鎧甲、武器、战马和三个月的粮草。

相当於王室舰队五分之一的造价!

整个君临半年税收!

小队长的脸色通红,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跳蚤窝的混混,哪来这么多財產抵押?”

也不怪他如此气急败坏,因为对方说得很对,即使他能够將拉索带回去用某些“手法”,强行赖掉这8000金龙的债务,但金袍子也不可能把所有典当行的老板全抓了。

要知道,这些人虽然都不是什么贵族,但他们背后却几乎都有著贵族撑腰。

或者说他们只不过贵族们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別说亚当·马尔布兰,就算是泰温都得掂量掂量,抓这么多人造成的额影响!

听到小队长的质问,拉索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橡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地契和產权文书:“这些都是维托·柯里昂的抵押明细。”

闻言,书记官连忙接过来翻阅这些文件,但越是翻下去,他的手就不停颤抖。

整整十七份!

每一份都是真的,印章清晰,签名完整,登记编號可查。

“这些.....

..这些產业用作六万多金龙的抵押,从借贷规则上看........完全合理。”

“合理个屁!”小队长吼道:“这他妈明显是圈套!”

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受了亚当爵士的命令前来,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回去怎么交差!

越想越气,小队长乾脆抓著拉索的衣领子冷声质问道:“见证人是谁?”

闻言,拉索直接翻到契约最后一页,指著几个签名:

赫伯·莱克。

巴尔曼·拜奇。

詹姆·兰尼斯特。

全他妈是贵族。

甚至......连教会总主教的印信都在上面!

金袍子小队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此刻才终於明白为什么亚当爵士派他来时,眼神里满是同情。

“契约还规定。”

见状,拉索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如果债务逾期未还,利息將按每日百分之一”累计,今天是逾期的.......第七天。”

每日百分之一,六万两千本金,每天就是六百二十金龙。

这他妈相当於一百名金袍子一年的工资!

而这笔债,现在理论上该由接管了抵押物的铁王座来还。

“维托·柯里昂,真是个有趣的傢伙。”

就在小队长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漆黑的时候,从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泰伯特·赫斯班爵士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玩味,几人將目光投向这位兰尼斯特家的老骑士。

“您......这是要走?”

见泰伯特转身直截了当向门口走去,小队长忍不住问道:“可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爵士!”

“这又不关我的事。”

泰伯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点也不著急:“我是个骑士,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回西境,我有自己的领地。”

“现在,我要去喝两杯了,祝你们好运,两位。”

红堡,地牢终年不见阳光。

第三层的审讯室,墙壁上掛著各种刑具,大部分已经锈跡斑斑,但有几件显然是新的,烙铁在火盆里烧得通红。

卢娜坐在木椅上,手脚没有被绑,这是审讯官特意的安排,为了显示“优待”。

她三十五岁,棕色头髮在脑后整齐地挽成髻,穿著深蓝色粗布长裙,外面套著灰色围裙,看起来不像妓女,更像集市上的女摊贩或洗衣妇。

事实上,她现在確实是。

.

在跳蚤窝,她负责组织二十几个妇女缝补、洗衣、製作简单的纺织品,这些都是柯里昂安排的活计。

“卢娜女士。”审讯官的声音很温和:“我们今天只是简单谈谈。您不必紧张。”

卢娜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我们知道您的过去。”

审讯官翻看著一份档案:“您曾是丝绸街夜鶯之歌”的妓女,服务过不少客人,后来您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叫小莉莎,对吗?”

闻言,卢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其他反应。

“妓女生孩子可不容易。”

审讯官继续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同情:“孩子经常生病,您付不起学士的费用,就去向当时还在布道的大麻雀”求助,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別拐弯抹角了,大人。”

听著对方一直用自己的女儿说事,卢娜用手挽了一下头髮,平静地开口道:“您想要什么,请直说吧。”

“我们收到一些.......证词。”

审讯官眯著眼看向她,笑容愈发温和”有人说,柯里昂爵士在救助您的那天晚上,对您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

闻言,审讯室安静下来。

卢娜看著审讯官,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带著些许怜悯。

“大人,您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请说。”

“那天晚上,莉莎睡下后,柯里昂爵士让我也去休息,他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有乾净的床单和毯子,他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我一直在等,等门被推开,等他进来,等他像其他男人一样,要求我做什么。”

卢娜的声音很平静:“我等到天亮,门一直没有开。”

“第二天早上,柯里昂爵士让人给我准备了麵包和热汤,我很久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了。”

“吃完后,他说,卢娜,我看您手指灵巧,针线活应该不错,跳蚤窝有很多妇女需要工作,但她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您愿意帮她们吗?””

她看著审讯官:“那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能力。”

审讯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有人作证...

“谁?”卢娜打断他:“是丝绸街的老鴇,因为我把几个不愿再当妓女的姑娘带走了,还是那些嫉妒我现在能靠双手吃饭的同行?”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十分有力量:“大人,我在丝绸街当了十二年妓女我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我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欲望,什么样的眼神是施捨,但柯里昂爵士看我的时候,两者皆无。”

“他尊重我,给我工作,让我劳动!”

闻言,审讯官还想说什么,卢娜已经站了起来:“如果您想让我指认他强姦,您可以把我绑起来,用刑,烙铁,鞭子都可以。”

“您可以威胁要伤害我的女儿,她现在八岁了,在暮谷镇的教堂跟著修女们学习知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您可以做所有这些事,但我告诉您,大人,就算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它也绝不会说出您想听的话!”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背叛自己!”

“而我......”她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背叛自己了。”

说完,她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审讯官看著眼前的羊皮纸,看著上面准备好的“罪证”。

柯里昂·强姦·卢娜·日期·地点·证人..

证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因为没有证人。

只有谎言。

隔壁不远处。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火把,只有墙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勉强照亮刑架周围三步的范围。

羿戈被吊在刑架上。

绳子穿过屋顶的铁环,把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

这种姿势会让肩膀逐渐脱臼,呼吸越来越困难,狱卒们很擅长控制高度,刚好让囚犯痛苦,但又不至於太快死掉。

他已经在这里吊了两天。

多斯拉克人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胸口、腹部、后背都有焦黑的伤疤,有些地方的皮肉外翻。

右肩脱臼了,左腿膝盖肿得像球。

不多时,门开了。

罗根走进来。

他矮胖,身高只到正常人的肩膀,但横向很宽,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他穿著典型的狱卒装束,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

“还活著?”罗根的声音粗哑,说的是通用语,带著浓重的君临下层口音,有些含糊不清。

羿戈没有回答。

他的头垂著,辫子散开了几缕,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睛半闭著,但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罗根走到墙边,从桶里舀出一瓢水,走到羿戈面前。

“喝点水?”

羿戈还是没动。

罗根把瓢一斜,水浇在羿戈胸口的烙铁伤口上。

“嘶~~~“

羿戈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块块隆起,铁链哗啦作响。

是盐水!

但他没叫出声,只是从牙缝里吸进一口气。

“还行。”罗根点点头,仿佛在夸奖:“多斯拉克人很强壮。”

他把瓢扔回桶里,走到墙边的木桌旁。

桌上摆著几样工具:钳子、小锤子、细铁签、还有一把锯子。

罗根拿起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最终拿起细铁签。

没有说话,直接开始动刑。

一点点,很慢,铁签沿著指甲和肉的缝隙推进。

羿戈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依然没叫,而是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多斯拉克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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