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8章 倒戈向  郡主她又骗婚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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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三人洗去一身尘泥,躺在床上各怀心思。翌日天不亮,段珪带他们出了七柳镇,驾车往东,晌午赶到了羊脚村。

这座村庄在黄羊岭南峪口,叶濯灵当初就是带著银莲采蓴从这儿出山的,她故地重游,纵然还没想出个逃跑的法子,底气先足了一半。村里一天只吃两顿饭,这个时辰壮丁都下田干活去了,庄子格外安静,偶尔飘出几声犬吠。

段珪把车停在柳树林中,舀了河水煮麦粥。他与叶濯灵相处日久,看著她从娇怯柔弱的王妃变成隨遇而安的民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既恨陆沧杀了族人,又感激李太妃和叶濯灵救了姐姐,每每想到要把这个无辜的弱女子交给赤狄人糟蹋,就生出一丝愧疚,可他又不能不做,只能给她儘量吃好点。

叶濯灵左手拿著膏环,右手拿著羊肉馅的烤饢,在车里吃得不亦乐乎,欣赏著绿树后寺庙斑驳的红墙,生出些作诗的雅兴,正要靠著车壁吟诗一首,不远处起了阵骚动,鸡飞狗跳。

段珪躲避官兵极其熟练,不管三七二十一,灭了火、收了炉子、卷了包袱,招呼吴敬上车。

“不像是官兵来了。”

吴敬凝目眺去,只见一户屋舍內跑出个瘸子,慌里慌张地大叫,周围的老人妇女越聚越多。

“山匪来了!绝对是山匪!他们打晕我,把我浑家抢走了!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厨房里燉杀猪汤,高高兴兴地准备招待我舅子,这会儿她就不见了,锅里的汤也少了!”

有个村妇道:“李老三,別是你浑家跟人跑了。山匪到了你家,怎么不杀你?我看你家也没丟东西。”

“我浑家一脸麻子又黑又瘦,都四十多了,她跟谁跑啊?你们记不记得几年前土匪下过一次山,抢了女人当口粮?”

“你別瞎想,去年赤狄打过来之前山匪就跑了。再说他们来村里,怎么可能只去你的破房子里抢你老婆,不抢別家的財物?你看到打你的人是谁了吗?”有人问。

“没有,他从背后下的手……”

“也许她去给你找大夫了。你们大伙儿有谁看见村里来了外人?”

一人道:“我从地里回来时,见到一个人骑马从村口经过,马背上有个袋子。”

瘸子捶胸顿足地嚎啕起来:“果然是土匪!我的翠花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咱家全靠你做席的手艺养活……”

眾人纷纷劝解,把他搀进了屋。

“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惹祸上身。”看戏的段珪甩了一鞭。

马车进了山,烈日被阻隔在茂密的枝叶外。黄羊岭南部仅有一条主路,山里几天没有下雨,土壤乾燥,吴敬辨认出地上有串新鲜的马蹄印,是朝山下去的。战时没有商队,村民砍柴也不骑马,谁会从山里出来?

途经几个猎户的木屋,他下车去敲门打听,结果屋子都是空的。

“得小心些,指不定真有山匪。”吴敬担忧。

两人轮流驾车,只有餵马时才停下,如此提心弔胆地奔波了两日,走到了羊眼湖附近,路上没有遇见旁人。这里就是大小羊角的分岔口,往西北是草原,往东北是云台城,在吴敬的建议下,段珪在湖边的小丘后扎了帐篷,休整一晚,明日白天一鼓作气跑过最危险的野狼沟,等太阳落山就不怕狼群围攻了。

七月流火的时节,山里的夜晚清凉宜人。段珪在湖边割了一丛菖蒲和蒿草,就地燃起蚊烟,又捕了几条鱼架在火堆上烤,还打到一只野兔。吴敬和叶濯灵都抱膝坐在帐篷前看他忙碌,心中不约而同地感慨——这富家出身的公子哥成了队伍里的顶樑柱,放在一年前,外人想都不敢想。

夜幕似穹庐,羽毛似的白月摇摇荡荡地飘在山岭间,漫天星辰一闪一闪,就像打碎的水晶落进了墨缸。林风爽籟,吹得篝火跳跃不休,火星溅到草丛里,几只打著灯笼的萤火虫四散而逃,被叶濯灵一拢,捉在掌心。

她双手合握,上下猛烈地晃,然后抬起拇指露出一个小洞,往里一瞧,蓝色的萤火虫都被她晃晕了。小时候她就爱这么玩儿,爹娘骂她作孽,可她觉得很快意。她鬆开手,大发慈悲地放走虫子,眼神落在幽深的树林里。

萤火太暗,有一盏明亮的琉璃灯就埋在某棵树下。

去年秋天,她在羊眼湖西边五十步埋了一些家当,下山那天又扔了一些减少负重。

家当里不止有那盏精致的琉璃灯,还有金银头饰、吃不掉的乾粮,以及一柄镶著祖母绿的乌金匕首。这刀太惹眼,所以她只带了一把轻便的匕首防身,如果能把它挖出来……

“鱼烤好了。”

吴敬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她回过神,接过用树枝串的烤鱼,咬了一口。段珪的手艺很差,湖里刚捞上来的鱼没有腥味,但他烤糊了,盐巴也洒得不均匀,非常难吃。

段珪不挑食,吃完晚饭,把那只剥了皮放了血的野兔装进袋子里,作为行军的储粮。干完所有活儿,他坐在火堆边慢慢呷著酒,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又看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吃鱼的叶濯灵,莫名生出些伤感,嘆道:

“你是个聪明人,到了草原,你在可汗面前顺著他说话,他不会让你饿肚子。”

叶濯灵蹙眉,就在这一瞬,她对段珪的仇恨变得不纯粹,生出了一种別样的情绪——由衷的怜悯。此人出身侯门,父亲过於严厉,母亲过於溺爱,他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可谁都认为他没本事。他破罐子破摔,要冒天下之大不讳做个恶人,却又守著脑子里的一点道义,拖泥带水做得不彻底。

这就显得虚偽且没出息。

“给我点酒。喝醉了就不会想以后的事了。”她垂著头悽然道。

段珪从酒囊里倒出烧刀子,用蕉叶折成一个碗递给叶濯灵,她喝了一大口,登时睁大了眼睛,面色急剧变红,鼻子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吴敬见状,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瓢温水,还没递到她手上,叶濯灵就“噗”地喷了段珪一身。

“喂!你故意的?!”段珪抖著湿透的衣裳,怒形於色。

叶濯灵扶著树干咳嗽著,眼泪都出来了:“咳咳……这酒好烈……不好意思,你去洗洗吧……”

段珪先前忙得满头大汗,为图方便只穿了一件单衣,倘若他穿著外袍,只要把袍子洗了烤乾就行,可他盘腿坐在叶濯灵对面,从头到脚都被她喷湿了,洗衣服还不如洗个澡。他抹了把面上的酒液,气冲冲地对吴敬道:

“我去湖里洗一洗,你看著她。”

吴敬指著被酒沾到的鞋袜,露出嫌恶之色:“我也要去洗个脚。你先去吧。”

叶濯灵的心怦怦直跳,难道他领悟她的用意了?

她想趁段珪洗澡,以利诱之,让吴敬睁只眼闭只眼放她去拿匕首。吴敬只发誓要听段珪的,没发誓不让別人伤害他,她要赌一票大的。

段珪利索地褪下上衣,吴敬脱下草鞋,扯下沾了灰的袜子。叶濯灵本要扭头迴避,可余光不经意扫到吴敬的左脚,浑身猛地一震,竟僵住了——

剎那间,她脑海里闪过几幅过往的画面,片刻前的筹谋化为飞灰,要不是被麻绳箍住了脚,就要狂喜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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