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萧熙(十) 朕的掌心宠
京城传来消息,皇帝又病了。
这一次,病得比以往都重。
萧熙收到萧彻的密信时,正在院子里看嘉深练剑。
八岁的少年,举著一把小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著名。
柔嘉坐在廊下绣花,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弟弟,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萧熙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陆砚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说?”
萧熙把信递给他。
陆砚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时机到了?”
萧熙点点头。
这些年,陆家源源不断地往京城输送钱財。
明面上是生意往来,暗地里是太子的人马在调配。
那些银子,变成了军餉,变成了粮草,变成了萧彻手里一张张看不见的牌。
陆砚曾经问过她:“你不怕吗?万一事败,陆家满门抄斩。”
萧熙当时看著窗外,很久才说:“怕。可更怕的,是嘉深哪天又掉进湖里,是柔嘉哪天被人害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陆砚没有再问。
他只是默默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她。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陪你。”
而陆家的子弟,也被安排进了京城各个要紧的位置。
陆家三房的陆谦,进了户部,做主事。他为人圆滑,办事妥帖,没多久就摸清了户部的门道。
每年江南的税银、粮草,经他的手,总有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流向了太子的私库。
陆家五房的陆让,进了兵部,做郎中。他管著军械清册,一笔一划之间,边关几个重镇的兵器装备,不知不觉就比往年多了三成。那些多出来的,都到了太子的人手里。
还有陆家旁支的几个年轻子弟,有的进了御史台,有的进了翰林院,有的外放到地方做县令。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都有陆家的影子。
萧熙知道,这是萧彻的示好。
他在告诉她:姑姑,我记著你的好。
“秘药的事,你考虑好了?”陆砚问。
萧熙沉默了一会儿。
几天前,萧彻派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里没有明说,只是提了一句:“父皇龙体欠安,太医束手无策。姑姑久居江南,可有什么良方?”
萧熙看懂了。
那是要她出手。
她没有犹豫太久。
“让人送去。”
陆砚看著她。
“想好了?”
萧熙点头。
“想好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
“陆砚,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小时候,父皇抱著我,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皇兄那时候还会背著我爬假山,给我摘最高的花。后来呢?他防我,害我,恨不得我死。”
她看著窗外。
“我给过他机会的。我远嫁江南,不爭不抢,安分守己。可他呢?他派了多少人盯著我?十七个。十七个探子,在我身边待了十五年。嘉深那次落水,如果不是允哥儿在,如果晚一步……”
她没有说下去。
陆砚握住她的手。
萧熙转过头,看著他。
“陆砚,我没有退路了。他逼我到这一步,我只能往前走。”
陆砚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我陪你走。”
那秘药,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说是秘药,其实是慢毒。
无色无味,太医查不出来。
服用一年,人就会慢慢虚弱下去。
像是油尽灯枯。
萧熙亲手把药交给送信人时,手没有抖。
她看著那封信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回了屋。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父皇抱著她,笑著说“熙儿,你是父皇最骄傲的女儿”。
梦里,皇兄背著她在御花园里跑,说“熙儿別怕,皇兄保护你”。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药送出去了。
萧衍的病,果然越来越重。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操劳过度。
没人怀疑。
萧衍撑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萧熙几乎夜夜难眠。
有时候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陆砚每次都醒,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萧熙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可他知道,她在怕。
怕事情败露,怕陆家满门抄斩,怕柔嘉和嘉深受她连累。
可她也知道,她没有回头路。
冬天的一天,消息终於传来。
那天江南下著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欞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萧熙正在屋里给嘉深缝衣裳。嘉深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穿不下了。
素云从外面进来,脸色复杂。
“公主,京里来报……”
萧熙的手顿了一下。
“说吧。”
素云轻声道。
“皇上……驾崩了。”
萧熙的手停在半空。
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
她没有感觉。
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放下针线,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院子,灰濛濛的一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站在宫里的阁楼上,看著雨幕中的皇城。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离別。
后来父皇走了。
再后来,她远嫁江南。
现在,皇兄也走了。
那个背著她爬假山的人,那个给她摘花的人,那个后来恨不得她死的人——
都走了。
“熙儿。”
陆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熙没有回头。
陆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想哭就哭吧。”
萧熙摇摇头。
“不哭。”
她的声音很轻。
“为他哭,不值得。”
陆砚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萧熙一个人去了祠堂。
给父皇上了香。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著那块没有名字的牌位,那是她偷偷供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恨吗?当然恨。
可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又时不时冒出来。
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走了。
萧彻登基那天,萧熙收到了他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姑姑,侄儿登基了。欠您一份情,朕记著。他日若有求,但说无妨。”
萧熙看著那封信,眼眶有些湿。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
“囡囡,父皇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现在,那个护著她的人,不在了。
可新帝说,他欠她一份情。
她提笔回信,也只写了几句话——
“陛下言重了。姑姑无所求,唯愿一双儿女平安喜乐。江南好,姑姑就在这里,守著他们长大。”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阳光。
天晴了。
新帝登基后,陆砚也有了官职。
不再是那个閒散的江南世家公子,而是正正经经的江南道观察使,总管江南政务。
圣旨下来那天,陆砚看了很久。
萧熙问他。
“不高兴?”
陆砚摇摇头。
“不是不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
“当年我娶你的时候,想著这辈子就做个富贵閒人,陪你看花看月。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掺和这些事。”
萧熙笑了。
“后悔了?”
陆砚握住她的手。
“不后悔。只要你在,做什么都不后悔。”
更让萧熙意外的,是另一道圣旨。
长公主的封地,可以传给柔嘉郡主。
萧熙看到那行字时,愣住了。
柔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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