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了四九城整整三天。

等这积雪化得差不多的时候，街面上的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东直门內。

一座三进的大四合院里，红灯笼高高掛起。院子里没那种破败大杂院的逼仄和阴冷，青砖铺地，抄手游廊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腊梅在墙角开得正艷，暗香浮动。

“囡囡！別在雪窝子里打滚了，鞋都湿了！”

林婉儿穿著件深红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著个精致的暖手炉，站在廊檐下嗔怪地喊著。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添了几分端庄和贵气。

七岁的囡囡穿著红彤彤的羽绒服，像个小糯米糰子似的，手里攥著个雪球，咯咯笑著扑进陈宇怀里。

“爸爸，你看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陈宇穿著件极简的深色居家毛衣，笑著把女儿抱起来，颳了刮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好看，咱们囡囡堆的什么都好看。”

他转头看向林婉儿，眼神温柔：“別管她了，小孩子就爱玩雪。这大院子买下来，不就是为了让她有个跑跳的地方吗。”

林婉儿无奈地笑了笑，走过来替女儿拍掉身上的雪沫子。

“陈总，外面有个人找您。”

就在这温馨的当口，负责看院子的大门保安老宋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匯报：

“那人看著像是个要饭的，穿得破破烂烂，右手还残了。非说认识您，说是……说是从红星四合院来的。”

陈宇抱著女儿的手微微一顿。

红星四合院。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了。

“让他进来吧。”陈宇放下女儿，拍了拍她的脑袋，“去找妈妈洗手准备吃饭。”

不一会儿，老宋领著一个佝僂著背、满身泥污和酸臭味儿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何雨柱。

他那只废掉的右手揣在破棉袄的兜里，左手侷促地揪著衣角。当他踏进这三进大院，看到这雕樑画栋、宽敞气派的宅子，再看到陈宇那副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场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自卑和畏惧。

“柱子哥。”

陈宇没有请他进屋，而是站在抄手游廊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这一声“柱子哥”，叫得何雨柱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跪在地上。

“陈……陈老板。”何雨柱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没敢叫陈宇的名字，那层深深的鸿沟，他现在比谁都清楚。

“我……我是来求您的。”

何雨柱猛地低下头，甚至不敢看陈宇的眼睛，像是一个彻底被打断了脊樑的废人：

“我知道，以前在院子里，我混帐，我没少得罪您。可我现在……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的手废了，饭馆也没了，房子也抵押给高利贷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冻疮和泥垢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卑微和乞求：

“陈老板！我听说您把红星四合院我那间屋子的產权给买下来了。我……我求求您，您能不能租给我？或者让我在您这儿当个保安、看大门也行啊！只要管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啊！”

何雨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几个月在街头流浪，他尝尽了人间冷暖。那些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叫花子，现在为了抢一个桥洞的位置，都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他现在只想有个屋顶，哪怕是一间破偏房。

陈宇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动輒挥舞著拳头的“四合院战神”。

心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极其深邃的、看透了时代的冰冷。

“柱子哥。”

陈宇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那间屋子，我已经让人拆了。”

轰！

何雨柱脑子里一炸，瞪大了眼睛：“拆……拆了？”

“不仅是你的屋子。”

陈宇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语气平静：

“前院的阎家、中院的易家、贾家、后院的刘家、许家。整个红星四合院，我都买下来了。然后，推平了。”

“那里，马上就会建起一座五层高的现代化大型百货商场。名字就叫『大宇时代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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