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悬置在依旧永无止境的混沌之中，梦黎已经记不得自己在这个令他感到压抑和无力的世界中飘游了多久。他只感觉身处这片狭窄又宽阔的世界中向前不断飞去，时间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对未来的期待感也隨之降低。

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一成不变的无尽囊泡，浸润在乳白色的虚无之中，从视野的起点向著远方放射状展开，层层叠叠地排列到视野的尽头，直至与最前端的紫红光晕合为一体。在这样单调重复的视觉体验面前，梦黎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明显的变化，因而很快放弃了思维的活跃性，將大脑调整到一种半放空的状態，等待著自然睡去，並在现实中醒来。

最初，他与“月牙”一同收集了不少信息:盘踞在乳白色虚无间的污染浓度並未比梦境之內的浓度低多少，显然污染具有掐断交通线的意识;儘管这片领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尽头，但隨著污染浓度的上升，可以確定污染在这片空间中確实有一片可以称为“老巢”的区域;而当自己极目远望天边的那抹紫红时，总感觉它似乎凹陷进了那道乳白色的天穹之內，与其余景观並不齐平。

“(°?°)”

然后，梦黎问了“月牙”许多问题，其中一些依旧得到了他模稜两可的回覆，但也有一些关於梦黎自己的问题得到了较为具体的答覆。

“浸润在这片无比广阔的领域中，必然会產生一种超脱现实的感觉，进而发生心態上的巨大转变，”“月牙”苍白色的幻影看著梦黎慢慢说道，“但我不希望你的心態受到过大的影响，在回到正常的生活后，你一定切忌好高騖远或是妄自菲薄，一定记得要保证婉婷的心理安全。。

“总之，把心態调整回一个正常人的状態，好好学习知识，了解世界，行动听从审查官的指挥，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开导……我现在脑子很乱，短时间可能恢復不过来……”过大的信息量让梦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草草感谢了一句，便重新恢復了沉默。

於是接下来，就如上文所说的那样，体感中过长的时间开始消磨梦黎的耐心。隨著可供挖掘的信息越来越少，梦黎也开始感觉这场飘游逐渐开始失去意义。

在彻底放空大脑之前，他凝视著远方嵌入天穹的镰刀状紫红，对“月牙”轻声问道：“那道红光在我离开之后还会存在吗？”

“会，”“月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可以预见的是，在这道光芒的主人於无尽的事件中因概率陨落之前，它都会在这片虚无中无限制地前行，令无数污染为之胆寒。”

“污染不会试著消灭它吗？”梦黎扫视著身躯四周正在啃食护盾的污染，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这对它们来说没有价值，而且消灭的代价异常巨大，”“月牙”轻轻摇了摇头，“以污染的理性，不会选择这么做的。”

梦黎点点头，於是轻轻闭上双眼，放空大脑，开始等待睡梦的到来。

“月牙”也不再言语，静静飘浮著陪伴在梦黎身旁，仿佛一位忠诚的守夜卫士。

乳白色的虚无之中，污染如雪地中的风暴般呼啸不止，一团苍白的幻影就这样静静守候著一个鲜活的灵魂，等待著它返回安全的现实——而那些原本如狼似虎的侵蚀在被幻影锐利的视线扫过后，都只能悻悻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得寸进。

这本该是个异常危险的世界，然而在“月牙”一言不发的守候下，梦黎的睡眠过程格外短暂:就像是一位对太空不太熟悉的古人坐在一艘古老的宇宙飞船中，潜意识对外界的太空有著强烈的恐惧感，然而当技术力粗糙的力场护盾启动时，他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基於本能的安全感。

几乎没花什么功夫，梦黎便再度恢復了安眠。他的身形开始像一台断电的檯灯般黯淡下去，浑身散发出的棒状光芒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很快，环绕他身躯的紫红色彩也跟著黯淡了下去，伏在防护层上不断啃咬的污染失去了目標，重新漫无目的地在永无止境的领域中飘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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