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的眸子里仿佛有两团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种总是掛在脸上的、虚偽的眯眯眼笑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到了极点的脸。

那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经歷了大风大浪之后，看透了一切的淡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花。

“多谢道长……成全。”

诸葛青对著张太初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心悦诚服。

如果不是张太初撕开了他的伤口，逼著他去面对那些脓血，他可能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那个名为天才的死胡同里，直到老死。

“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意境。

王也捂著胸口，身子晃了两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那个……我说两位……”

“虽然打扰你们两位不太好……”

“但我这边……好像快顶不住了啊！”

嗡——嗡——

空气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震动。

那是乱金柝即將失效的徵兆。

王也刚才那一击定住几百人，本来就是透支了生命力，现在又被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分了心，那原本稳固的时空禁錮，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咔咔……

广场边缘。

那些保持著衝锋姿势的村民们，身体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那个举著菜刀的大妈，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那一抹猩红的疯狂之色，再次开始在瞳孔中凝聚。

“吼……”

低沉的咆哮声，从几百个人的喉咙里同时挤了出来，匯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臥槽！动了！他们动了！”

张楚嵐嚇得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溜烟窜到了张太初的身后：

“老王！你行不行啊！”

“你要是再不加把劲，咱们今晚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加个屁的劲！”

王也翻了个白眼，索性直接往地上一躺，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道爷我油尽灯枯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有太初师爷在这儿，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

看著那即將再次失控的人潮，张太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然在把玩著那个茶杯，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那些村民即將彻底挣脱束缚，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

噠。

噠。

噠。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诸葛青一步步走到了王也的身前，挡在了那汹涌的人潮面前。

他並没有摆出什么防御的架势。

甚至连那把摺扇都没有打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繚绕著那如梦似幻的蓝色火焰。

“老青……你这是……”

王也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背影。

此时的诸葛青，给他的感觉完全变了。

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厚重感。

诸葛青侧过头，对著地上的王也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攀比和较劲，只有一种老友间的坦然：

“老王，歇会儿吧。”

“你这身子骨，要是再透支下去，怕是得折寿。”

“接下来的事……”

诸葛青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些面目狰狞、如同恶鬼般的村民。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悲悯。

“玩火自焚？”

诸葛青摇了摇头，伸出右手，一团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跳跃，像是一只乖巧的精灵。

“道长教训得是。”

“这火，若是用来爭强好胜，那便是焚身之祸。”

“但若是用来做点別的……”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高处的张太初，声音清朗：

“道长。”

“晚辈刚才摔了您的杯子，洒了您的茶。”

“这份不敬，晚辈记下了。”

“至於这诊金……”

诸葛青手中的蓝色火焰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蓝色的光点，如同星河倒掛，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些迷途的羔羊。”

“就让晚辈来渡他们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