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天下苦战久矣,何人能止?  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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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踏足这等地方,周文清面上瞧著八风不动,內里却始终绷著一根弦。

奴隶啊……

即便他清楚,此时的奴隶贸易多受官府律令辖制,市令监察,帐目名籍皆需登记在册,不至於像后世影视里那般荒唐——什么转眼就能將良家子强掳为奴……什么误入者转眼被打上奴隶的烙印……什么孩童走散於此比人贩子的麵包车消失的还要迅速彻底……

周文清掩在衣袖下的手不由得微微握紧,闭了闭眼驱散脑海中那些荒谬的情节。

可就算心里清楚,身为现代之人,对於这种地方,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到毛骨悚然。

周文清昨天辗转反侧了一晚,即使知道有暗卫保护,依旧还是决定有备无患,特意將扶苏与阿柱打扮得格外矜贵。

一来是为了让那些有可能真的存在在阴影里逡巡的目光掂量清楚,这两个孩子身后必有倚仗,等閒招惹不起。

二来,或许,连周文清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让这两个被他纳入羽翼下的孩子,用最直观的方式,去感受这世间赤裸裸的云泥之別。

锦衣与镣銬,自由与枷锁,仅在一棚之隔,便如此残酷地並列著,这比任何言语教诲,都更刻骨铭心。

阿柱听见“奴隶市”三字时,肩膀猛的缩了一下,慌忙將车帘缝隙掩紧,方才还雀跃的神情霎时黯淡下去,抿著唇不再吭声。

扶苏眼中亦掠过惊讶,但很快沉静下来,他感觉到身旁阿柱细微的颤抖,便伸手轻轻覆在阿柱紧攥衣角的手背上,无声地拍了拍。

越靠近,外界的声息反而愈发稀薄,並非真的寂静,而是一种被厚重压抑吞噬后的死寂。

直到李一勒马,撩开车帘:“公子,到了。”

“嗯。”周文清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沉几分,他率先下车,站稳后,转身,一手一个,將扶苏和阿柱牢牢牵住,握得很紧。

“先生。”扶苏仰头,望著前方那些用粗糙木板和茅草勉强隔出的、一间间低矮晦暗的围栏屋棚,声音有些乾涩的问,“我们要买隶人吗?”

“不买,”周文清低头看他,目光复杂,“只是带你们来看看。”

他牵著两个孩子,缓步走入那条狭窄而泥泞的通道。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混杂著尘土、霉烂草料、以及……人身上长期无法清洁的颓败气息。

压抑感沉甸甸地漫过胸口,路两侧的棚屋里,景象撞入眼帘。

有人如牲口般被草绳捆著手脚,蜷在角落里,大多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沾著污垢,甚至斑驳的血跡。

有幼童被绑得结实,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声,一双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的泪水,却连放声哭泣的自由都没有,大约是怕吵嚷惹来巡市吏卒的注意,影响奴隶主人的生意。

是的,越是阴暗的地方,越是要求悄无声息。

扶苏看见一位枯瘦的母亲,抱著怀里尚在襁褓婴孩,泪流满面地向著柵栏外经过的、衣著体面些的人影小声哀求,求对方將她和孩子一同买走。

可回应她的,往往是棚內看守不耐烦的一脚。

扶苏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周文清看见稍显健壮些的男丁被集中在一处,像是评估牲畜般被审视,或者……和牲口也没什么差別,他们身边就拴著等待售卖的马和牛。

买主掰开他们的嘴查看牙口,捏按他们的胳膊腿脚测试力气,脸上是估量价值的盘算。

而被审视者,大多眼神空洞,望著泥地,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零星压抑的啜泣、绝望的哀求、痛苦的呻吟声,都被强行挤压到最低,但这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嗡鸣,敲打著耳膜,也敲打著心臟。

周文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鬆开了牵著扶苏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被拴在木桩上、看著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奴隶。

“桥松,你去问问,那个人为何沦为奴隶,可是……身犯重罪,或是有何不堪的恶习?”

扶苏抬眼看了看先生,又望向那个少年,抿了抿唇,依言走了过去。

周文清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死死锁在扶苏那小小的背影上,不敢有片刻偏移,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握紧。

或许是扶苏一身锦衣在晦暗的环境中太过显眼,那负责看守、一脸精明的奴隶主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格外热情。

他甚至粗暴地一把扯过那少年脏污纠结的头髮,迫使对方抬起脸,露出麻木茫然的表情,向扶苏展示著,口中飞快地说著什么。

片刻,扶苏走了回来,脚步比去时略沉了些,小脸微微发白。

“先生,”他声音有些低,带著滯涩,“他是……债子,家里欠了富户的债,还不上,便將他抵了过来。”

“好。”周文清只应了一个音节,听不出波澜,他目光掠过身旁几乎要將自己缩进影子里的阿柱,终究没忍心让他也去面对。

目光移开,又落在另一个角落里蜷缩著的、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身上。

“桥松,再去问问她。”

扶苏再次走去,询问,然后返回,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先生,她家……交不起秋赋,她的父亲,將她卖了。”

周文清下頜线绷紧,指向一个眼神浑浊、身形佝僂的中年男人。

扶苏去了,回来时,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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