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

枪尖透背而出。

杜袭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马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你怎敢——怎敢用一千人诱我五千人出城？

马超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咧嘴一笑，笑容狰狞：“因为我知道，你贪。”

说罢抽枪。

杜袭尸体栽落马下。

主將一死，魏军大乱！

三千步骑本就被突然杀出的羌骑嚇破了胆，此刻更是溃不成军，哭嚎著往城门挤！

城头，庞柔看得目眥欲裂：“放箭！放箭！！挡住他们！！”

箭雨倾泻而下，却分不清敌我城下魏军和马超兵马混战在一起，许多箭矢射中的是自己人。

而更致命的是，几个混在溃兵中的羌人细作，已趁乱靠近城门，点燃了早就绑在门轴上的火油罐！

“轰—！！”

烈焰腾空！

城门洞瞬间化作火海！

想要撤回城內的魏军被火墙挡住，身后又是追杀而来的羌骑，顿时成了待宰羔羊！

庞柔在城头看得浑身发抖。他想下令死守，却见西门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原来马超那四千伏兵，根本就没全来东门，而是分了一半去攻防备较弱的西门！

“將军！西门告急！守军请求增援！！”

“报—粮仓起火！”

“报—马厩被劫！！”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庞柔瘫坐在城头，望著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羌骑，望著城中四处燃起的火光，望著那些哭嚎逃散的士卒——

他知道，完了。

不是败在兵力不足。

是败在——贪。

贪那唾手可得的功劳，贪那一步登天的幻想。

只是他很快回过神来。

知道眼下不走必死，於是连忙奔走出城而去。

庞柔是从西门逃出去的。

那时西门还未完全陷落，但守军已被羌骑冲得七零八落。

他卸了甲冑，扯了面旗裹住头脸，混在一群溃兵里往外冲。

羌骑正忙著攻城门、抢马匹，竟真被他矇混过去。

一出城门，他抢了匹无主的战马，头也不回地往东狂奔。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却不及心中恐惧的万一。

身后五丈原的火光越来越远，喊杀声渐渐模糊，但他仿佛还能听见杜袭临死前那声不甘的嘶吼，还能看见马超那双在火光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完了——全完了——

五丈原是陇山门户，是长安西面的屏障。

此城一失，曹真的陇山防线就被撕开一道口子，羌骑隨时可以东进，直扑关中腹地。

而他庞柔，作为守城副將，弃城而逃，按军法，当斩。

不，不止斩。

是诛三族。

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著拼命狂奔。庞柔伏在马背上，牙齿咬得咯咯响，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夏侯——只有夏侯將军能救我！

夏侯是夏侯惇之子，曹丕最信任的人。

若能说动他即刻回师，趁马超刚破城、立足未稳时反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夺回五丈原。

届时，他庞柔就不是弃城之將，而是“冒死突围、搬请援军”的功臣！

对，就这么说！

他拼命给自己打气，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夏侯在哪？

昨日军报还说，夏侯率两万轻骑追击马超“溃军”，进了陇西群山。群山茫茫，去哪里找？

庞柔不管。

他只知道往东跑，往有魏军大营的方向跑。

一夜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