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沙田谈话 红墙礪刃:从香江到汉东
掛了电话,沙瑞金脸上的那层温和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平静水面下的深沉与锐利。他將手机轻轻放在越野车宽大的中央扶手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汉东省界標——林城欢迎您。
车速不快,保持著调研车队应有的平稳。窗外是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鬱鬱葱葱,与他刚离开的北部平原风光迥异。这是李达康曾经主政多年的地方。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除了司机,后座上只有沙瑞金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两人。田国富坐姿端正,剪得很短的头髮根根利落,脸庞瘦削,眼神在平静中透著一种职业性的锐利,此刻正望著前方道路,似乎也在想著心事。
“国富同志,”沙瑞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平稳,“李达康刚刚来电话,匯报了大风厂的处理结果。”
田国富闻声略微侧身,做出倾听的姿態:“哦?这么快有结果了?情况如何?”他的反应恰到好处,既有对工作进展的关注,又不过分急切。
“很圆满。”沙瑞金简单概括,“所有在册工人补偿到位,厂区正在拆除,过程平稳。他用了光明区的孙连城,切割工人与股东纠纷,快刀斩乱麻。”
“孙连城?”田国富略作回想,“这位同志在光明区当区长有些年头了,之前一直……比较低调,或者说,被丁义珍压得有些明显。没想到关键时刻,能有这样的魄力和执行力。”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事实,但“被丁义珍压得明显”几个字,却微妙地將孙连城与丁义珍、乃至丁义珍背后的李达康做了某种隱晦的关联。
沙瑞金似乎没在意这层关联,继续道:“达康同志在电话里態度很积极,主动提出要借大风厂问题的解决,全面梳理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肃清流毒。”
“这是抓住时机,理应如此。”田国富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不过,您邀请他去林城,他……抽不开身?”
沙瑞金看了田国富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嗯,工作忙,千头万绪,自称『救火队长』,一刻不敢离岗。理由很充分。”
田国富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別的什么东西。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更显专注和准备谈些深入话题的姿態。
“李达康同志的能力,省里上下都是公认的。”田国富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抓经济、搞建设,雷厉风行,魄力大,见效快。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京州这些年发展速度有目共睹的重要原因。”他先给予了肯定,这是必要的铺垫。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斟酌的意味,“有时候,这种强力的推动,会不会……在方法和程序上,留下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我这边,毕竟职责所在,听到的、看到的情况可能多一些。”他没有直接说“纪委接到反映”,而是用了更个人化、也更模糊的“听到的、看到的”,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沙瑞金的目光投向田国富,带著询问,示意他继续。
“就拿光明峰项目来说,”田国富没有迴避沙瑞金的目光,坦然说道,“现在问题主要暴露在丁义珍身上,这是咎由自取。但在项目前期推进过程中,那种超越常规的速度——土地、拆迁、资金炼条几乎同步高速运转——下面確实存在一些议论。有反映说,为了抢时间,一些必要的审批程序被简化或『特事特办』了;在涉及群眾利益的拆迁补偿环节,也可能存在为了控制成本而……施加压力的情况。当然,这些多数是匿名反映,或者是一些利益受损方的单方面说辞,在丁义珍出逃、很多线索中断的情况下,核实起来很难。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种『速度压倒一切』的工作模式,客观上是否容易滋生不规范操作,甚至给腐败留下空间,值得我们思考。这也是对干部的一种警示和保护。”
他这番话,严格限定在“反映”、“议论”、“可能”的范畴,紧扣纪委工作视角,显得客观甚至有些忧心忡忡,但指向性却相当明確——李达康的强势风格,可能与不规范操作乃至腐败土壤存在某种关联。
沙瑞金沉默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消化田国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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