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跳票 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京州宾馆的暖气管道有些老化。
偶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心跳漏了一拍。
深秋的寒意顺著铝合金窗缝往里钻,会议室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霜。
代表们聚在走廊尽头,烟雾繚绕。没人高谈阔论,大家都压著嗓子,眼神在彼此脸上游移。
话题只有一个:明天那张粉红色的选票。
六选五。
差额选举。
按照惯例,那个多出来的“第六人”,是用来体现民主程序的“分母”。
这次的“分母”是省民政厅厅长孙国富。五十九岁,满头白髮,再过仨月就要回家抱孙子。
这是给他临退前的最后一份体面。
但今晚,风向不对。
一股暗流在各个代表团驻地涌动:有人不想让那个从西北空降来的赵振邦过关。
……
1208套房。
赵振邦坐在暗处。
指间的打火机盖子开合,金属撞击声单调、刺耳。
秘书小刘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又有三个团在那儿嘀咕。”小刘声音发涩,“说咱们汉东不缺干部,不需要外来的和尚。还说……孙厅长为了汉东民政干了一辈子,该给个待遇。”
赵振邦没说话。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阴沉的脸,隨即熄灭。
这是逼宫。
祁同伟这一手玩得阴。他不说话,不串联,就靠著那股子排外的地方情绪,想把自己从名单上挤下去。
一旦落选,这就是汉东近年来最大的政治事故。
他赵振邦別说接班,连留在汉东的资格都没了。
“备车。”赵振邦起身。
“省长,这么晚了去哪?找沙书记?”
“找他没用。他现在巴不得看戏。”
赵振邦披上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去孙国富家。我去看看这位老前辈,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
省民政厅家属院。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得像墨。
孙国富正端著搪瓷盆烫脚,收音机里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剧。
敲门声不重。
但在这种老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孙国富擦了脚,去开门。
门外,赵振邦立在那儿,身后跟著秘书。没带礼物,空著手。
“赵……赵省长?”
“孙老,没打扰您休息吧?”
赵振邦没等邀请,侧身进了屋。
屋里陈设老旧,沙发扶手都磨破了皮。
赵振邦没坐,就在客厅正中间站著。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上那张孙国富抱著孙子的照片上。
“孙子挺可爱。”赵振邦忽然开口。
孙国富愣了一下,赔笑:“是,三岁了,刚上幼儿园。”
“幼儿园好啊,无忧无虑。”
赵振邦走到照片前,伸手抹了一下相框上的浮灰。
“孙厅长,您这辈子不容易。临了临了,要是晚节不保,连累了家里人,这孩子以后上学、工作,怕是都要受影响。”
孙国富脸上的笑僵住了。
“赵省长,您这话……我听不懂。”
“您懂。”
赵振邦转过身,盯著孙国富那双浑浊的眼睛。
“外面有人想拿您当枪使。这枪要是响了,我也许会受伤,但开枪的人,肯定会炸膛。”
“您还有三个月退休。退休工资、医疗待遇,还有您儿子在交通局的那个副科。”
赵振邦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別因为一时糊涂,把这些都弄丟了。”
说完,赵振邦拍了拍孙国富的肩膀。
没再多说一个字,推门离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孙国富打了个寒颤。
他看著那扇半掩的门,看著墙上孙子的照片。
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他是想安稳退休。但他也是个正厅级干部,也是在汉东干了三十年的老兵。
被人指著鼻子威胁到家里来。
这口气,憋得胸口生疼。
“欺人太甚……”孙国富咬著后槽牙,眼底泛起一层血丝。
……
次日。
省人大会议中心。
休息室里,祁同伟正在帮高育良整理衣领。
“老师,昨晚赵振邦去了孙家。”
高育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平淡:“他急了。西北狼习惯了直来直去,不懂汉东这种软刀子割肉的疼。”
“孙国富是个老实人。”祁同伟退后半步,审视著老师的著装,“但兔子急了还咬人。赵振邦这是在帮孙国富下决心。”
“你没动吧?”
“没。”祁同伟摊手,“我只是让小贺去送了两盒茶叶,顺便带了一句话:人民代表选人民官,这一票,代表的是汉东的尊严。”
高育良笑了。
指了指祁同伟:“你啊,这是杀人诛心。”
……
大礼堂。
庄严,肃穆。
几百名代表黑压压一片。
主席台上,沙瑞金居中。赵振邦和祁同伟分列两侧。
赵振邦坐姿端正,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投票开始。
红色的票箱摆在主席台正前方。
代表们排队,依次走过。
赵振邦看见孙国富了。
那个乾瘦的小老头,走得很慢。到了票箱前,他停顿了一秒。
抬头。
目光越过人群,看了赵振邦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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