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当著全国算帐 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东海进入腊月,海风颳在脸上带了刺。
四號院的天井里,一盆落了叶的腊梅盆景放在石桌上,枝干虬结。
祁同伟穿著一件穿了两年的深灰高领毛衣,拿著长嘴铜壶,浇了点温水在盆景根部。
泥土吃水,发出细微的渗漏声。
屋內没开顶灯。
陈阳坐在红木长桌旁,屏幕萤光映在她脸上。
防蓝光眼镜后,目光停留在几大门户网站的財经头条上。
《东海调查:祁氏经济王国,谁在垄断一省命脉?》
《从港口到矿山:起底港建集团的百亿扩张之路》。
標题一个比一个悚人。
“网上的风向变了。”陈阳手里的滑鼠滑轮向下滚动。
祁同伟把铜壶搁在石台上,走回屋內,在长桌对面落座。
“陆驍在海联航运烧了五十亿,连港建的白名单都没挤进去。他背后的国资掮客不甘心钱打水漂,转向了。”祁同伟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陈阳將笔记本屏幕转向他。
“外省媒体矩阵统一发力。文章里把平山铝矿的收购、临海水务债务的接管,全部定性为地方財阀的野蛮吞併。”
她摘下眼镜。
“这是舆论围猎。试图在全国层面製造『东海资本失控』的假象,逼京城高层下场干预。”
祁同伟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祁氏经济王国”字样,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
“郭正明在白云市砸了一百亿搞陆港。他现在需要这股风,把上面的人引下来看东海的帐。”
省政府办公大楼。
暖气开得极足。代省长郭正明站在巨大的东海全域电子地图前,视线停留在白云市。
组织部长刘长峰坐在客座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翻看几条已经衝上热搜的財经新闻。
“舆情热度上去了。”刘长峰放下平板,“陆驍那些人虽然做实业不行,但在京城媒体圈的人脉確实深。这几篇深度报导,直接把港建集团钉成了地方寡头。中央內参今天早上已经收录了部分內容。”
郭正明转过身,深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道褶皱。
“祁同伟把控东海的物流和金融,靠的是合同和商业壁垒。但这套壁垒在宏观舆论面前,就是靶子。”他走到茶水台前,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递给刘长峰一杯。
“白云市那边,陈锋的进度怎么样?”郭正明问。
“一百亿基建补贴已经下拨。”刘长峰接过茶杯,“陈锋干事利落,白云陆港的土地平整已经开始。几家外省的仓储企业正在对接。只要舆论把港建集团压住,白云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东海新的物流心臟。”
郭正明端著茶杯,吹散水汽。
“省委宣传部那边,不要去压热搜。”他下达指令。
“祁同伟不是喜欢按规矩办事吗?我们就看看,在全国网民和京城高层的审视下,他那个所谓的『清白帐本』,能不能经得起聚光灯的烤炙。”
“京城《財经深度》的首席记者林知远,下午落地东海。”刘长峰匯告,“这人笔桿子极硬,专门起底地方腐败和国资流失。郭省长,需不需要办公厅私下接待一下,递点材料?”
“不。”郭正明果断拒绝,“不要留行政干预的把柄。让那些因为港建统购统销而失去利润的散户和中间商去找他。他看到的民怨越真实,写出来的文章杀伤力就越大。”
东海国际机场。
林知远穿著一件黑色衝锋衣,背著双肩包走出到达大厅。
三十岁出头,精干瘦削。
他这次来东海,带著明確的目的。
网上的通稿他看过了,但他不信通稿。他要挖出隱藏在港建集团这头“国资巨兽”背后的权钱交易。
刚出机场,两辆外省牌照的私家车停在他面前。
几名在东海建材市场被清退的中间商老板,接到了消息,专程来诉苦。
“林大记者,您可得替我们发声。”一个老板拉开车门,满脸愤懣,“在东海做生意,只要不进港建的交易中心,连个沙石料都运不进工地。他们这就是在砸老百姓的饭碗!”
林知远拿出录音笔,按下红色按钮。
“带我去你们说的被强行停工的工地看一看。”林知远坐进车內。
港建集团总部,十六层会议室。
王大路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桌上的几部座机响个不停,各大合作银行、外省供应商的问询电话排著队打进来。
祁同伟推门入內。
“祁书记。”王大路急忙迎上去,把几份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拍在桌上,“网上的帖子刪不掉。省网信办那边说没有郭省长和省委的指令,不能强行压热搜。”
王大路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他们造谣说我们低价侵吞平山矿產,说城商行成了私人提款机。再这么发酵下去,下个月我们要发的三十亿企业债就要流產了。”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后落座,將黑皮记事本平放。
“为什么要刪?”他拿出红蓝铅笔。
王大路愣住:“不刪?那不是任由他们泼脏水?”
“刪帖就是心虚。”祁同伟在记事本上画了一道短线,“他们想要全国的关注度,我们就给他们全国的关注度。”
祁同伟抬起头。
“通知集团企划部。三天后,在东海国际会议中心,召开港建集团经济运行公开听证会。”
“不仅要请全省的地级市一把手。”祁同伟语调平实,“向全国主流財经媒体发邀请函。特別是那个叫林知远的,把他请到第一排。”
王大路倒吸一口凉气:“祁书记,真要把帐本全部公开?那我们的底牌不全漏了?”
“做实事,不怕摊帐本。”祁同伟端起白瓷茶杯,“遮遮掩掩,才会让人觉得里面藏著鬼。他们既然说我们是垄断寡头,那我们就把这几年东海市的民生物价、基建成本、环保资金流向,一笔一笔地算给全国看。”
四號院。
夜晚的寒风在窗外呼啸。
陈阳坐在长桌前,面前是法务部连夜送来的几大箱卷宗。
祁同伟走过去,拉开椅子。
“公开听证的边界,需要法律划定。”他看著那些案卷。
陈阳拿起红笔,在一份《平山铝矿环保修復责任书》上做批註。
“核心技术专利和客户进出口底单,属於商业机密,不能公开。”陈阳条理清晰,“但可以公开所有的大宗商品採购单价对比、物流成本下降曲线,以及平山毒地的六十亿治理资金流水。”
她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舆论攻击的软肋,在於他们脱离了实际成本谈垄断。只要把平山市治理毒地的花费,和安丘市节省下来的十七亿物流成本摆在檯面上,垄断这个词,就会在法理上被重新定义为『公共效率平台』。”
祁同伟点头。
“明天我去见秦守诚。”他站起身,“光有我们的帐本不够。需要一把最具公信力的尺子。”
次日上午。
金融审计巡审组驻地。
秦守诚正在整理即將上报京城的临海市信託违规终审报告。
门被敲响,祁同伟迈步入內。深蓝色夹克,步履扎实。
秦守诚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
“网上的新闻我看了。”他盖上钢笔,“一篇报导,把你写成了只手遮天的东海寡头。郭正明的人在下面推波助澜,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想让巡审组给你背书?”
祁同伟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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