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神一招败退，花果山上下顿时沸腾。

群猴的欢呼尖叫直衝云霄，混杂著山中大小精怪兴奋的嘶吼，將那漫天肃杀的天兵威压都冲淡了几分。

孙悟空立於阵前，单手持棒斜指云端，金睛放光，顾盼自雄。在他身后，獼猴王与禺狨王高声叫好，狮驼王捶胸大笑，便是素来冷峻的鹏魔王与蛟魔王，眼中也掠过一丝异彩。

牛魔王却依旧沉默，只是那如山身躯更挺直了些，目光沉沉地望著云上。

托塔天王李靖面色不变，似乎对巨灵神之败早有预料，只微一摆手，便有麾下兵將驾云而下，將受伤不轻的巨灵神搀扶回阵。

他目光扫过身后仙班，在几位气息渊深的星君身上略微停留，最终落在身旁那跃跃欲试的少年神將身上。

“哪吒。”李靖声音平静。

不等李靖下令，哪吒早已按捺不住，脚下一顿，风火轮烈焰爆涌，混天綾如火龙般捲动，手中火尖枪一振，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撕裂铅云，直扑下方孙悟空！

“妖猴！休要猖狂！三太子哪吒来也！”

声到，人到，枪到！

一点寒芒先至，隨后枪出如龙！火尖枪上烈焰缠绕，三昧真火凝练，甫一刺出，周遭空气便剧烈扭曲，热浪逼人，直取孙悟空咽喉！

孙悟空金睛一眯，非但不退，反而长笑一声：“来得好！”手中金箍棒不避不让，迎著枪尖悍然砸去！

鐺！！！

比方才巨灵神那一击更为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炽白色气浪猛地扩散，將地面硬生生刮去三尺！两人兵器一触即分，身形皆是一晃，隨即更快地战在一处！

枪影如暴雨梨花，点点寒星皆不离孙悟空周身要害；棒势似泰山压顶，每一次挥舞都带著风雷之声，仿佛要將空间都砸塌。

枪走轻灵，棒行刚猛，一红一金两道身影在空中高速交错、碰撞，每一次对击都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法力光辉！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孙悟空力大无穷，金箍棒势沉力猛，往往一棒扫出，便逼得哪吒不得不暂避锋芒；而哪吒身法灵动迅疾，三头六臂法相虽未展露，但枪法精妙，变化无穷，又兼有风火轮之速，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寻隙反击，三昧真火更是不时吞吐，灼得孙悟空周遭空气噼啪作响。

战况竟是旗鼓相当，难分轩輊！

花果山群妖的欢呼渐渐平息，转而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著空中那场令人目眩神迷的恶斗。

牛魔王等几位妖王也收起了方才的轻鬆之色，神情凝重。他们自忖神通不弱，但捫心自问，若置身场中，面对那如雷霆霹雳般的金箍棒，或是那如附骨之疽的凌厉枪法，谁也不敢说能轻易接下。

云端之上，天兵阵中，原本因巨灵神速败而略微浮动的人心，此刻也渐渐稳了下来，但隨即又升起更深的惊异。

这妖猴……竟能与三太子哪吒战到如此地步？

李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对哪吒的本事自然清楚，本以为即便不能速胜，也应能压制妖猴，可眼下……这孙悟空吃了金丹蟠桃之后，道行法力似乎又有精进，那根铁棒更是古怪，以哪吒火尖枪之利，竟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不远处，李衍平静地立於云间，周身清气繚绕，他目光淡然地看著下方激战，仿佛只是看著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一道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传音，带著几分特有的痞赖腔调：“老大，你看那边，那几个……嘖，站得可真稳当。”

李衍神念微动，不著痕跡地扫过仙班中某处。

那里站著几位星君神將，皆是封神榜上有名之辈，出身截教。如二十八宿中的几位，如斗部、雷部某些正神。

此刻他们或面无表情，或眼瞼低垂，或目光游离，虽也列在阵中，神光內敛，气息沉静，全然不似后天提拔的神將那般或紧张、或激愤、或跃跃欲试。

他们就像这喧囂战场边缘的几尊石像，沉默得有些扎眼。

“再看看这边，”那传音又起，带著一丝戏謔，“那增长天王魔礼青，手按著青云剑柄，半天没动一下。还有他兄弟几个，眼观鼻鼻观心，嘖嘖，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凌霄殿站班呢。”

李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平静无波：“他们不傻。”

“那是，精著呢！”九色鹿的声音在他袖中某个芥子空间里响起，它显然被李衍施法隱去了身形气息，“当年万仙阵什么下场？上了这封神榜，生死不由己，香火道行都捏在別人手里。现在下边站著的那位牛魔王……嘿嘿，虽说形貌变了，可那股子夔牛血脉的味儿，还有那对犄角，瞒得过谁？当年碧游宫前听道的，有几个不认得通天老爷座下那头奎牛？”

九色鹿顿了顿，压低了本就细微的声音，带著点幸灾乐祸：“让他们去打师父的坐骑，还是跟那位齐天大圣一起打？嘖，出工不出力都是好的，没当场倒戈就算给玉帝老儿面子了！还有啊老大，你发现没，那位李天王点將的时候，眼神压根就没往他们那边瞟！心里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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