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老街里的「江湖」 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不是吵架,是做生意的那种吆喝——中气十足,抑扬顿挫,带著一股子老派的腔调。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街边支了一个小摊子,摊位前围了一圈人。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男人,络腮鬍子,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堆工具——锤子、钳子、火钳、小型炭炉。
炭炉烧得通红,上面架著一个小坩堝,坩堝里有东西在融化,冒著热气。
摊位后面的架子上掛满了成品——各种造型的银饰。手鐲、戒指、项炼、耳环,做工精细,式样古朴。
“打银的!”林墨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络腮鬍子摊主正用火钳从坩堝里夹出一小团烧红的银料,放在铁砧上,抡起小锤开始敲打。
叮叮噹噹的锤声清脆而有节奏。
那团无形的银料在锤击下迅速变形,先被打成扁片,再被捲成弧形,然后用钳子弯折、修整。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只粗胚的银手鐲就成型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讚嘆声。
“看到没有?”林墨把镜头懟近了,“纯手工锻打银饰,这种手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机器压模一分钟能出几十个,但味道完全不一样。手打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弹幕又炸了。
【太酷了!这才叫匠人精神!】
【那个手鐲多少钱?我想买!】
【墨哥帮我问问能不能定製!】
【这条街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
林墨跟摊主攀谈起来。
摊主姓刘,湘西苗族人,祖传的打银手艺,到他这辈已经是第四代了。
早些年在老家做,后来带著媳妇出来闯荡,在南城落了脚。永兴街这个摊位摆了七八年了,全靠口碑和回头客。
“纯手打的东西,费时间。”刘师傅一边说一边往那只手鐲上刻花纹,刻刀在银面上走得又快又准,龙凤呈祥的纹样在他手下一点点浮现出来,“这只手鐲从头到尾做完,得两三个小时。要是复杂的大件,十天半个月都有。”
“那定价呢?”
“看工时和用料。简单的几百块,复杂的上千。”刘师傅抬头瞅了他一眼,“你看上哪个了?给你打个折。”
“先看看。”林墨在架子前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银饰。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住了。
架子最上层,掛著一条纤细的银项炼。
链子的做工极其精致,每一个环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银光。吊坠是一朵小小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叶尖微微捲曲,像是被风吹动的瞬间被定格住了。
昨天他刚拍了一整条银杏大道。
林墨伸手把那条项炼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重量刚好,不轻不重。
“这个多少?”
刘师傅瞟了一眼:“那条啊,银杏叶的。纯手打,叶脉是用针一根一根刻出来的。三百八。”
林墨没还价:“包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刘师傅笑呵呵地找了个小绒布袋把项炼装好递过来。
弹幕立刻起鬨。
【买给嫂子的吧?】
【昨天拍银杏今天买银杏叶项炼,好浪漫!】
【嫂子好福气啊!】
【三百八不贵,刘师傅厚道!】
【我也想要一条!刘师傅在哪里?我去买!】
……
“买给谁的跟你们没关係。”林墨把绒布袋塞进外套內兜里,拍了拍,“好了,继续逛。”
从刘师傅的摊位离开,他继续往街尾走。
街尾有一棵巨大的黄葛树,树冠把半条街都罩住了。树下摆了一圈石凳,坐满了人。
有下棋的,有打太极的,有带孩子的,还有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立著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著四个字:
“代写家书。”
林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代写家书。
这四个字在现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违和。谁还写信啊?打电话、发微信、视频通话,什么不方便?
但他注意到,那个男人面前確实坐著一个人——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老大姐,五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对著男人说著什么。
男人低著头,手里的钢笔在信纸上不紧不慢地写著。
林墨没有贸然走过去。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镜头调了个角度,远远地拍著那个画面。
弹幕里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大姐站起来,男人把写好的信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她。老大姐接过来,掏钱,男人摆了摆手,只收了十块钱。
老大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墨这才走过去。
“老板,还有人找你写信啊?”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
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深,是真的经歷过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深。
“有。”男人的声音平和,“你別看现在什么都能用手机,但有些话,打字说不出来,打电话开不了口。写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反而能把心里话说清楚。”
“那刚才那位大姐——”
“她儿子在外面打工,两年没回家了。她不会用微信,电话打过去儿子又忙,说不了几句就掛了。她想让我帮她写封信,把家里的近况说说,再劝劝儿子过年回来。”
男人把钢笔帽盖上,放进胸前口袋里。
“十块钱,一封信。写了快二十年了。”
林墨看著那块“代写家书”的纸板,上面的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高中语文老师。退休了没事干,就来这儿摆个摊,给不会写字或者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人帮帮忙。”男人笑了笑,“也不全是写信。有写情书的,有写检討的,有写遗嘱的——什么都有。”
“写遗嘱?”
“嗯。去年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找我,说自己身体不好了,想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我帮她写了一份遗嘱,不算法律效力那种,就是把她想说的话写下来——谁家的碗是借的记得还,存摺在哪个抽屉里,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后来听说老太太冬天走了。她女儿来找我,说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哭了一整夜。不是为了遗產,是为了那句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弹幕刷了起来,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长。
【破防了。】
【一个退休语文老师,用一支笔连接著人和人之间说不出口的感情。这比任何高科技都温暖。】
【十块钱一封信,二十年。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
林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老师,您这个摊位,比我的直播间有意义多了。”
男人笑著摆手:“別这么说。你做你的直播,我写我的信,都是在做连接人的事。形式不同,道理一样。”
林墨跟这位退休语文老师又聊了十几分钟,得知他姓陈,以前在南城二中教了三十二年书,学生遍布全城,但他最骄傲的事不是教出了多少大学生,而是在这棵黄葛树下帮人写了上万封信。
“上万封?”林墨惊了。
“差不多。”陈老师从桌板下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已经翻卷了,“每写一封我就记一笔——日期、收信人、大致內容。你看,从二零零五年到现在,快写满七本了。”
林墨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条记录都简短而克制:
“2023年3月12日,张大姐,给在深圳的女儿,报平安。”
“2023年5月7日,李伯,给老战友,约重阳节聚会。”
“2023年8月21日,小王,给前女友,道歉。”
……
最后一条让林墨笑了。
“给前女友道歉?写信道歉?”
“那小伙子说微信被拉黑了,电话不接,只剩下写信这一条路了。”陈老师也笑了,“后来那姑娘回了一封信,也是找我代写的。你猜写了什么?”
“什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