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接站与铜壶 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林墨看著他。
“你真对这事有感情。”
“有。”方远认真点头,“我大学学新闻就是因为想记录东西。但进了电视台之后大部分时间在跑社会新闻——车祸、火灾、纠纷。我一直想做这种——有深度的人物纪录。碰到您的视频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我想做的。”
林墨听完没立刻说什么。
他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那就一起做。”
方远用力点头。
——
告別方远之后,林墨带著苏晴月往铜锣街走。
两人並排走在老城区的窄巷里。
头顶电线交错,两边是斑驳的旧墙和各种小铺面——卖粮油的、卖五金的、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
苏晴月的目光扫著两旁。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最近经常。”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城北还有这样的街。”
“正常。这些地方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本地人如果不住附近,也不会专门过来。”
走了七八分钟,林墨停下来。
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咚、咚、咚——”
锤声。
节奏均匀,力度適中。
苏晴月侧耳听了两秒。
“这就是?”
“嗯。”
两人走到铺子门口。
铁皮门大敞著。里面暖烘烘的——炭炉的温度把整个铺子烤得像个小烤箱。
王铜生坐在工作檯前,光著上身,围著皮围裙。面前是一片比上次大一號的铜片,正被他一锤一锤地敲出弧度。
他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苏晴月站在门外看著。
锤声规律得像一台精密机器。
铜片在每一锤之后微微颤动,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她看了大约三十秒,轻声说:
“好看。”
“嗯?”
“这个动作。很好看。”她的目光没离开王铜生的手,“每一锤的位置都不一样,但节奏完全一致。像……打鼓。”
林墨看著她。
苏晴月平时不太关注这种东西——她的审美更偏向功能性和秩序感。但此刻她站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铜匠铺门口,眼神里带著一种少见的专注。
不是“好奇”的专注。
是“被打动”的专注。
“走吧。”林墨轻声说,“今天不打扰他。周一我来正式拍。”
苏晴月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苏晴月忽然开口。
“你做的这个系列——比我想像的有价值。”
“怎么说?”
“我之前觉得……拍几个手艺人,发到网上,也就是流量好看一点。但刚才我站在那看了三十秒——我理解了。”
她顿了顿。
“那种东西你在视频里看到的跟你站在现场看到的不一样。视频传递的是结果,但你亲自站在那——能感受到温度、声音、节奏。你做这个系列不是为了让人看到。是为了让人有一天真的来到现场。”
林墨看著她。
“苏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闭嘴。”
两人走出老城区,拐上了主路。
夕阳打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苏晴月走在他右手边,步伐比平时慢。
不像去上班时候那种急促利落。
是一种——有人陪著、不赶时间、可以慢慢走的步速。
“林墨。”
“嗯。”
“这周末我休息。你有什么安排?”
“没。周一才去拍铜壶。周末空的。”
“那我们出去吃顿好的。”
“吃什么?”
苏晴月想了几秒。
“日料。好久没吃了。”
“行。我看看哪家评分高。”
“別看评分。上次你说城南有一家老板是日本回来的厨师开的小店。就那家。”
“那家要预约。”
“那你今天回去就约。周六晚上。”
“遵命。”
两人走到地铁口。
进站之前苏晴月忽然站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林墨——地铁站的入口人来人往,有人侧身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怎么了?”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把他外套领子上翘起来的一角摁平了。
“走吧。”
转身,进站。
林墨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跟上。
——
晚上回到家,林墨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蒜蓉虾、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吃饭的时候苏晴月的手机响了一次——工作群消息。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不回?”
“不急。明天再处理。”
这是她难得的“下班模式”。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各看各的。
林墨翻那本铜器工艺的书。苏晴月在看一本小说——从书架上隨手抽的,封面是个林墨不认识的外国作者名字。
安静。
暖气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九点半苏晴月打了个哈欠。
“睡了。”
“嗯。”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
停住。
“林墨。”
“嗯?”
“佛城那三天……我有一天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结婚了。”
林墨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他抬头看她——苏晴月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匯报工作。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梦。你穿西装,我穿白裙子。场景在一个我没见过的地方——好像是海边。”
她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然后我妈在旁边哭。你妈也在旁边哭。我爸跟你爷爷在喝酒。我姐在拍照。乱七八糟的。”
林墨看著她。
心跳快了两拍。
“就这些。”苏晴月转身,“晚安。”
走了。
臥室门关上了。
林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举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稳的。
但手心微微出了汗。
她在说什么?
她是——
在给信號?
还是真的只是“说了个梦”?
林墨慢慢把书合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弯得越来越大。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只金鐲子——
也许不用等到专案组彻底结案了。
也许——就是这个周末。
周六。
日料。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人嘴角掛著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蠢得很。
但——管他呢。
他冲完了嘴里的泡沫,关灯,进臥室。
苏晴月已经闭著眼了。
呼吸浅浅的——八成还没真正睡著。
林墨躺下来。
黑暗中他看著天花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周六晚上。
日料吃完。
回家的路上。
或者回到家之后。
他把盒子拿出来。
打开。
然后——
然后就看她的表情了。
林墨闭上眼。
苏晴月的呼吸在黑暗里一点点变深。
窗外有风掠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发出一声低低的啸鸣。
南城的冬夜。
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而在这间臥室里,两个心跳声以不同的频率响著。
一个在减慢——她要睡了。
一个在加快——他还没停下来想。
周六。
金鐲子。
五千锤打一把铜壶。
而他只需要一句话——
把那个抽屉里沉甸甸的东西,变成她手腕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