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的是顏无纠。他从侧面的山坡上收弓，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六，继续带人往前追。

贺覆嵐带著残余的兵力在密林中穿行了半个多时辰，终於暂时甩掉了追兵。他清点了一下身边剩下的人，不到二千。

阿六没有跟上来，他知道阿六大概是回不来了。

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密林深处隱约还能听见追兵的喊杀声和零星的兵器碰撞声。

“將军，往哪儿走？”一个满身血污的百夫长问他。

贺覆嵐收回目光：“继续往东，翻过鹿鸣山，有一条通往江南方向的官道。”

他说：“分开走，別聚在一起。三天后在官道以东的柳溪镇会合。”

百夫长点了点头，带著自己的人朝另一个方向钻进了林子。

贺覆嵐带著十几个亲兵，沿著一条已经快要看不出路径的山沟向东行进。

这一仗他输了，输在没有料到萧容与会追得这么紧、这么狠。他以为烧了平福仓之后，萧容与会优先解决粮草问题，给自己爭取到足够的转移时间。而萧容与的选择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粮都不要了，先追人。

他低估了萧容与的魄力，也高估了自己在绝境中的容错空间。

但这一仗还没有彻底输。他还有三千多人分散在山里，只要能活著翻过鹿鸣山，到了柳溪镇重新集结，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余地。

他摸了摸马鞍侧面掛著的短刀，刀鞘上还沾著没干透的血跡。

萧容与站在山沟入口处，看著阿六的尸体被士兵拖到一旁，又看了一眼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

贺阑川骑马赶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贺覆嵐跑了。末將已经派人分三路去追了，但这一带地形复杂，他要是铁了心要藏，一时半会儿很难搜出来。”

萧容与冷笑一声开口：“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东边。翻过鹿鸣山就是通往江南方向的官道。”

“你带人继续追。”萧容与说，“朕给你机会，只要把此叛贼拿下，你贺家老小，朕不治你们罪。”

贺阑川低著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有些抖：“臣遵旨。”

他站起来，立马快速去点兵了。

萧容与站在山沟里，看著士兵们打扫战场，把伤员抬到一旁救治，把尸体集中起来准备掩埋。

他在山沟里看了一会儿，朝来路走去。对身边的赵二白说：“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整一日。派人回青山关催粮，让后方加紧调运，无论如何先把前线的口粮续上。”

赵二白应了一声，跑下去传令了。

萧容与走到一棵大树下，靠著树干坐了下来。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迅速回想这几天的战况。

贺覆嵐跑了，主力被打散了，短期內构不成威胁。粮草虽然被烧了大半，只要后方调运及时，还能撑一段时间。

回紇和韃靼那边也与贺覆嵐虞泠川这两人有勾结，这一仗，感觉像这几方势力没有谈拢一般。

就算这一仗打贏了，威胁还没有完全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