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口，一看就知道是好不了了，这肯定是彻底瞎了的。他抬眼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守著的贺覆嵐，想起虞泠川嘱咐自己的话，“你只要给他希望就好，其他的隨便，一双眼睛而已，瞎了就瞎了。”

贺覆嵐见白奉药不说话，急切问：“如何？可以医治吗？眼睛以后可以看得见吗？”

白奉药別开了与贺覆嵐对视的眼睛，违心道：“可以一试。”

说完这一句，他就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卷新的纱布，和一瓶药粉。

重新给榻上的人上药包扎。

贺覆嵐听到白奉药那句可以一试的话，心里有泛起了一丝希望，大哥的眼睛还能看见。

“不要让他敷韃靼巫医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药草，他的眼伤可经不起那些半吊子水的人乱搞。”白奉药包扎完后，將手里的药留在了桌子上，“药我先留在这儿，够用五六天的。五天之后我会再送一批过来。这段时间如果有发热或者伤口流脓的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贺覆嵐在一旁默默的点著头，示意自己在听。

白奉药收拾完自己的药箱，准备回去时，贺覆嵐又问了句：“您有几成把握让他重新看见？”

白奉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伤口目前没有恶化，这是好事。但要说到恢復视力，需要时间，也需要药材。有些药材中原才有，韃靼这边凑不齐。等仗打完了，回到中原，我可以给他配齐方子，慢慢调理。”

他说这话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些话的水分有多少。

贺覆嵐沉默的听完，亲自掀开帘子送白奉药出了毡房。

白奉药看了一眼满天的星子的天，背著药箱，利落的翻身上马，对著贺覆嵐道：“过几天，我再来看看，贺將军保重。”

他一扯韁绳，驾马出了韃靼的营帐，往回紇的方向去了。

他实在不想在这儿多待一下，不管是韃靼周围瀰漫的羊膻味，还是那对奇怪的兄弟。

送走了白奉药的贺覆嵐再次轻手轻脚的进了毡房，跪扑在矮榻上，手覆上了贺阑川的手。

“哥哥，你会看见的，对不起，我害了你。”他轻轻呢喃著这些话，“等哥哥好了，我就带你回贺家，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了。”

贺阑川似有所感的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到了后半夜，贺阑川渴醒了，他侧耳听了听旁边，贺覆嵐的呼吸沉稳绵长，睡得很沉。

他不想叫醒身侧的人，便只能自己摸索著下床去找水喝。

他撑著榻面慢慢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去找鞋。脚尖探了几下，碰到了一只鞋帮子，他弯下腰去够，手指刚碰到鞋沿，身体重心偏移了一下，整个人就从榻沿滑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上的声音，一下就让贺覆嵐惊醒了。

“哥！”贺覆嵐立马下榻，扶起贺阑川，急促问：“摔哪儿了？疼不疼？”

贺阑川被贺覆嵐扶到了榻上坐著，摇头说：“没摔疼，地上铺了那么厚厚一层，没事。”

贺覆嵐依旧不放心，一只手顺著他胳膊往下摸，確认没有任何地方红肿出血才放下心来。

“你是要喝水吗？”贺覆嵐问，声音有些哑。

“嗯，”贺阑川点头，“听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贺覆嵐没有接话，起身就去给贺阑川倒水。

“你以后要什么一定要喊我，不管我在干嘛，知道没？”贺覆嵐把碗沿递到贺阑川嘴边，“慢点喝，別呛著。”

等人喝完水，贺覆嵐就扶著他躺下。

贺覆嵐抱著贺阑川，脑袋蹭著大哥的胳膊，低声道：“哥，眼睛会好的，大夫今日说了，会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