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

徐非想到很多。

在推演过程中，几乎每次文明演进都很不顺利。

每当有蓬勃发展的苗头，总会遇到各种麻烦和难题。

在史前纪元第一阶段，最大的麻烦是战爭，是人类內耗。

寒潮期间是纯粹的天灾，无可抵挡。

而进入第二阶段后，更是命途多舛。

各种地生灾轮番上阵，天生灾接踵而至，大大压榨生存空间。

浮空真气武道稍有起色，【远海鸿音】来了……

更別提63万年大裂变，68万年大兽潮……这些无可抗衡的超级天灾，一次次將文明推向绝境。

太难了。

而如果说在上古纪元时期，人类超凡者曾强盛到人可胜天的地步，有机会战胜外界天灾，妖魔，红月。

结局却同样戛然而止……

异能集体失效，人类被迫退入地下城。

这一切发展未免太过……巧合？

到底是歷史演进的必然？还是天地规则的限制？抑或是……隱藏在无常世界最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徐非不知道。

他看著已存死志的老师，逐渐收回纷乱飘远的思绪。

各种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悲痛，不甘，愤怒，无力……最终，化作哀伤。

这时。

轰隆——！！！

外界传来恐怖震动！

即使隔著图景，也能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威压。

七阶虫母……正在降生。

图景入口剧烈波动，这座虚构世界，正承受著超出极限的压力，濒临崩溃。

楚驍龙深吸口气。

他站起身，依旧气息萎靡，但脊樑挺得笔直。

“小非，送为师一程！”

徐非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他嘴唇颤抖，想说不要，想说再等等，想说还有其他办法……

但看著老师的决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只是缓缓跪伏在楚驍龙面前，一拜到底，脸上冰凉一片。

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老师……”

他哽咽著，泣不成声：“一路，走好——”

楚驍龙缓缓走来。

没用真气，而是像普通人一样，主动蹲身，双手扶住徐非，搀起。

然后，抬起手，在徐非额头上轻抚一下，动作温柔，就像父亲对待孩子。

“孩子，別难过。”

楚驍龙坦然一笑。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的结局，这，算是其中最好的一个。”

徐非哽咽反问。

“老师……您……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吗？”

楚驍龙看著徐非，短暂沉默后，他说。

“你永远可以相信我的老师，正如你相信我一样相信他，有老师在的萤火……你同样可以相信，永远相信……”

徐非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楚驍龙的老师是萤火首座司玉……他没想到，这就是老师的最后遗言……他总觉得这话里暗藏深意，不只是让他相信萤火，相信司玉……但具体的，他暂时还参不透。

下一刻。

楚驍龙转身。

“开门。”

徐非闭上眼，心念一动——

嗡！

图景入口轰然洞开！

外界景象涌入。

无边无际的虫潮，暗紫粘液如瀑奔流，黑气如沼翻涌。

虫潮最中心。

那枚巨大的七阶虫卵，光芒大放，表面裂纹密布。

庞大，扭曲，散发恶臭的虫体，在其中疯狂蠕动，钻爬，几近破卵而成，恐怖威压煊赫激烈——

楚驍龙没有留恋，一步踏出图景，重回虫窟。

徐非紧隨其后。

嗡——！

楚驍龙单手蓄起真气。

轰然一掌，拍在徐非胸前——！

徐非一惊。

下一刻，只觉海潮般的真气涌入体內！

不给他丝毫拒绝的机会，便化作一层淡金罡气，裹著他，倒飞而出——！

轰——轰轰轰！

身形所过之处，扑上来的虫潮瞬间湮灭，蒸发！

无边无际的虫潮隨之裂开缺口。

“老师——！！！”

徐非嘶声高呼。

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袭来，胸口气血翻涌，火辣辣的疼。

老师似乎在他胸口留下了什么烙印，但他顾不上查看，模糊的视线，死死定格在越来越远的背影上。

此刻。

楚驍龙站在无边虫潮正中，头顶虽是厚重岩层，不见天日，但他冯虚御风而立，却恍若顶天立地，身形无比伟岸。

在视线的最后——

徐非看到，一道庞然金身，以无比绚烂的姿態，拔地而起！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灿金光芒充斥全虫窟，无穷无极！

八阶气息，悍然爆发！

死脉已开。

老师……生路断绝。

轰——！

徐非彻底消失在虫窟深处，朝著外界狂飞，眼中热泪滚滚，再也控制不住。

……

……

虫窟正中。

楚驍龙看著眼前虫卵，感受著体內疯狂侵蚀的污染。

这次，他没再压制，也无余力再压制。

黑气从体表涌出，脸上再度浮现羽毛，鳞片，脖颈鱼鳃开合……狰狞，可怖，恍如真正的畸变体，又像是一尊魔神。

但他眼中却燃烧著无穷战意。

他抬头，视线仿佛穿透厚重的地下岩层，看到外界，看到地表，看到……更遥远的地方。

他轻声说。

“真想再看看地下城外的天空啊，一定比刚才那座世界里的天空……更美，更真实。”

隨后。

他如飞蛾扑火，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冲向暗紫虫卵！

“破——！！！”

金身六臂齐动，拳，掌，指，印……所有真气匯聚一点！

如天倾。

如地崩。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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