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赵羽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残忍地剖开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麻痹的幻想，將那个血淋淋的，他最不敢去面对的未来，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

如果国师的目的，真的是要毁灭一切，那自己的妥协和退让，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让家人，晚死几天罢了。

而且，还是在屈辱和恐惧中，毫无尊严地死去。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林振南喃喃自语，他的眼神涣散，显然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疯狂？”赵羽冷笑一声，“对於影子宗那群疯子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將军久在军中，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年，边境线上那些无故消失的村庄，那些被吸乾了精气的士兵，背后站著的，究竟是谁！”

林振南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当然知道！

作为曾经的兵马司统领，他处理过太多类似的诡异案件。只是碍於陛下的旨意和国师的威势，所有相关的卷宗，最终都被列为绝密，不了了之。

现在想来，那些，恐怕都只是国师为了他的邪恶仪式，而进行的“血食”收集！

一条条线索，在林振南的脑海中飞快地串联起来。他越想，心就越凉，后背的冷汗，已经彻底浸湿了衣衫。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朝堂之上的权力斗爭。

而是一场，决定整个王朝，亿万生灵生死存亡的浩劫！

看著林振南那张变幻不定的脸，赵羽知道，自己这剂猛药，已经起效了。

他没有再逼迫，因为他知道，有些决心，必须由自己来下。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传讯玉符，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那枚玉符，造型古朴，上面刻著一道微不可见的阵纹。

“將军，我言尽於此。”赵羽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平静。

“国师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关键的节点。为了加快进程，他下一步，一定会需要更多的『祭品』。而这满城的百姓，就是他眼中最好的材料。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枚玉符，捏碎它，我便能收到消息。是选择在沉默中，眼睁睁地看著家人和整个王朝一同毁灭，还是选择燃儘自己最后的光和热，为他们博取一线生机……你自己决定。”

说完，赵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身形再次缓缓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书房，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林振南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枚小小的玉符，仿佛在看著自己那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命运。

烛火摇曳，將他孤寂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那颗正在天人交战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