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夜话 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
悟空忽然开口。
“可它输了。”
它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有力。
它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巨大的身躯盘坐在古柏下,像一座小山。它听著师尊和晓雯的对话,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师尊贏了。”
李牧尘看了它一眼,微微点头。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端坐如山。
“贏了这一战。”
“可因果並未彻底了结。”
月光更浓了。
那银色的光芒仿佛有了重量,一层一层洒落,给整座后山披上一层薄薄的纱衣。古柏的枝叶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见。
夜风轻轻吹过,古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语,像在诉说。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
李牧尘提起茶壶,续上一杯热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裊裊升起,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雾气。他端起茶杯,端在手中,感受那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
“那一缕龙魂逃走了。”
他说。
“它带著这条真龙最后的生机,带著它数万年修行的核心,逃回了它的世界。”
赵晓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它会捲土重来吗?”
李牧尘沉默片刻。
那沉默很漫长,漫长到月光似乎都移动了一寸,漫长到杯中的热气散尽,漫长到虫鸣都歇了一歇。
“会。”
他终於开口。
一个字。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一个字里,有万钧之重。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李牧尘抬起头,看著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月光清冷,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格外深邃。
“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
“但它一定会来。”
悟空握紧了拳头。
它那巨大的手掌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金色的毛髮微微竖起,根根如针。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隨时会扑出去的猛兽。
“那就再打一次。”
它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那力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是五十年隱忍之后沉淀下来的,是亲眼看见师尊斩龙之后燃烧起来的。
“师尊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李牧尘看向它。
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燃烧著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战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是守护。
是想要保护这片山门、保护晓雯、保护师尊的渴望。
是哪怕再等五十年、哪怕再拼一次命、也要护住这个家的决心。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你说得对。”
“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可下一次——”
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那一瞬间,赵晓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师尊身上,来自他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深处。
“我不会再让它逃了。”
那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轻得像一声嘆息。
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杀意。
是真仙的杀意。
是经过了百年隱忍、百年等待、百年修行之后,终於可以释放的杀意。
赵晓雯看著师尊,看著他那双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百年前,师尊下山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
也是这样坐在古柏下。
也是这样喝著茶,看著月亮。
那时她还只是个凡人,白髮苍苍,寿元將尽。她坐在师尊对面,问他:“师尊,你要去哪里?”
他说:“去斩一段因果。”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了中天。
久到她的茶凉透了。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
“不知道。”
那一夜,他走了。
一走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后,他终於回来了。
因果,也终於了结了一部分。
“师尊。”
她轻声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李牧尘看向她。
“你还会走吗?”
赵晓雯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著月光,倒映著古柏,倒映著她。
李牧尘看著她。
看著那张与百年前別无二致的脸——年轻,清秀,带著一丝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那双眼睛里,有了太多的东西——百年的等待,生死一线的战斗,面对真龙时的挺身而出,还有此刻,这小心翼翼的、生怕失去的问询。
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柔和得像这月光,像这夜风,像这百年来从未改变的牵掛。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不走。”
他说。
“至少现在不走。”
“我陪你们。”
赵晓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不是劫后余生的眼泪,不是自责的眼泪,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高兴的眼泪。
是终於等到这句话的眼泪。
是终於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心和害怕,踏踏实实待在家里的眼泪。
是回家的眼泪。
悟空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暖。
它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它五十年都没有过的——
安心。
五十年了。
它终於可以不用再撑著了。
终於可以放下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痛苦。
终於可以安心地待在这里。
待在这个叫“家”的地方。
月光洒落。
古柏依旧。
三个人,坐在树下。
喝著茶,说著话,看著月亮。
就像一百年前那样。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百年因果,了结了一半。
剩下的,留给未来。
留给那条逃走的龙魂。
留给那个註定还会再来的敌人。
留给——
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