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拎著给叶蓁准备的搪瓷缸，里面泡著温开水。刚到门口，就听见“按手印”“违规操作”几个字。

顾錚没出声。

他把搪瓷缸搁在护士站檯面上，抬手拿起了那张责任书。

钱德旺警惕起来：“同志，这是我们跟家属协商。”

顾錚扫完一遍。

“协商？”

他把纸抖出声响。

“三个男人堵一个刚从手术室门口站起来的女人，拿医药费嚇她，叫协商？”

会计赶紧张嘴：“我们是正规流程。”

顾錚抬起头：“正规到病人还没醒，责任先让家属认完？”

钱德旺脸沉下来：“你是哪位？地方工程的事，军人也不能隨便插手吧？”

顾錚把纸对摺，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叶蓁。

“先喝水。”

叶蓁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

“別动手。老刘还在观察，门口不能乱。”

顾錚点了下头。

“去办公室谈。”

钱德旺脚下没动。

顾錚已经迈步。

“怕什么？你们不是正规流程吗？”

三个人被堵得没话，只能跟著进了旁边的小办公室。

二妮被刘小禾扶著坐到门边。

老赵站在外头，手死死攥著安全帽，脚迈不进门槛。

顾錚抬手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人还没醒，你们倒先把责任书写好了？”

钱德旺乾笑一声。

“同志，您別误会。工地上出了事，大家都不想。我们愿意赔，已经很讲情分了。”

顾錚把纸摊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行。

“自愿承认刘长贵违规操作。”

手指往下移。

“补偿后，家属不再追究工地方任何责任。”

指尖点在最后一行。

“家属如反悔，退还全部款项，並赔偿工地损失。”

他看著钱德旺。

“三百块买人家闭嘴，还要倒打一耙。你们这算盘打得挺响。”

会计脸白了。

钱德旺梗著脖子：“这是法律文书。”

顾錚短促地笑了一声，全无温度。

“哪个给你写的？让他来，我当面请教。”

安全员硬著头皮接话：“我们工地有安全培训记录，老刘签过字。”

“拿出来。”

安全员卡壳。

“在工地。”

“施工当天吊装记录呢？”

“也在工地。”

“警戒线布置图？”

“这个……”

“钢筋綑扎检查表？”

安全员彻底闭嘴。

顾錚起身，抓起桌上的黑色摇號电话。

钱德旺如临大敌：“你干什么？”

“你说我不能插手地方工程，可以。”顾錚手指定在拨號盘上，“那就让能插手的人来。公安做伤情勘验，劳动部门查工伤责任，建委封存现场，医院保留原始病歷。你们正规，应该欢迎。”

钱德旺猛地扑过去按住电话底座。

“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