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雷鸣峰下的炉火酒馆  黄金与刀刃蓝鳞国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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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伤。”艾莉亚摆摆手,却突然笑起来。

那是她標誌性的、能点燃整个房间的笑容,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老巴顿!把那瓶龙息烈焰拿出来!我要请这位沉默的救命恩人喝一杯,还有他的弟弟!”

她转向卡利多姆,灰绿眼睛直视著他:“现在,也许你们愿意告诉我,二位『路过的补给者』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及——”

她压低声音:“那些黑血之民为什么偏偏今晚袭击?”

卡利多姆与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伊蒙斯轻轻点了点头。

…………………………

窗外,高堡镇的警钟终於响起,悠长的钟声在雷鸣峰间迴荡。酒馆內,炉火重新燃旺,照亮了鲜血、友谊与刚刚开始的谜团。而艾莉亚眼里的火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炉火酒馆终於恢復了暂时的安寧。

伤者已被牧师安顿,兽化人的尸体被拖到后院等待焚烧,空气中还残留著铁锈与草药的气味。老巴顿默默擦著吧檯,竖琴手们在角落低声復盘战斗,塞伦涅的牧师在为伤最重的守卫祈祷——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她周围凝成肉眼可见的柔光。

艾莉亚却像不知疲倦般,从酒馆地窖深处的暗格里,捧出了一个陶土封口的粗陶瓶。瓶子不起眼,表面甚至沾著陈年窖泥,但她托举的动作近乎虔诚。

“这是说好的,”她走到卡利多姆兄弟桌前,將陶瓶重重放在木桌上,震得空杯轻响。

“龙息烈焰,十年陈,老矮人酿的最后一窖,巨龙喝了都要打鼾。”

卡利多姆抬眼看向她。他刚清洗武器,潮湿的剑身映著壁炉余烬,也映出艾莉亚被菸灰和汗水弄花的脸。

女孩灰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出奇。

“你救了我的命,”艾莉亚坐下,用匕首撬开封泥。

“按我们山地人的规矩,要么结仇,要么交心。我觉得……”她抬眸,对他露出一个介於嬉笑与认真之间的笑容。

“我们挺適合后者。”

封泥碎裂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逸出,不是普通烈酒的辛辣,而是带著烟燻、龙血草(传说中只生长在龙巢附近的稀有植物)的苦涩,以及某种近乎灼热的甜意。酒液倒入粗陶杯时,竟泛著淡淡的铜红色光泽。

伊蒙斯嗅了嗅,眼睛一亮:“真香。”

“那当然。”艾莉亚先推给卡利多姆一杯,又倒满两杯。

“敬活下来的夜晚,敬利落的剑。”

卡利多姆沉默地接过,他的指尖在粗糙陶杯上停留一瞬,与艾莉亚的手指短暂触碰,她手掌边缘有长期握斧磨出的硬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电感。

第一口酒如同液態火焰,从喉咙烧到胃,却又在胸腹间化作奇异的暖流。卡利多姆闭眼片刻,再睁开时,高冷的蓝眸似乎软化了少许:“好酒。”

“好酒要配好故事。”

艾莉亚撑著脸看他,红髮凌乱地垂在肩甲上:“你们兄弟的身手……不是寻常佣兵。北方来的?剑路有点像银月城的风格,但更狠。”

伊蒙斯刚要开口,卡利多姆轻咳一声。弟弟便低头喝酒,嘴角却带著瞭然的笑意。

“我们从南方来的,正在进行猎魔人的试炼,猎杀黑暗中的东西。”

卡利多姆信口胡说,手指摩挲杯沿。

“兽化人、吸血鬼裔、被腐化的存在。这次追踪一个黑血之民的祭司到了雷鸣峰。”

其实袭击和蓝龙毫不相关,但是卡利多姆正好借著对面女士的先入为主,给他和伊蒙斯套上了一层猎魔人的外皮。

“难怪今晚它们像被捅了窝的毒蜂。”艾莉亚若有所思:“你们要找的祭司……”

“在尸体里。”卡利多姆看向后院方向。

“那个最大的狼人,身上有玛拉的墮落圣徽碎片,任务完成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三人只是喝酒,让龙息烈焰的暖流在疲惫的身体里蔓延。

酒劲来得迅猛,像温柔的拳头击中后脑。

艾莉亚开始说笑,讲她第一次在高堡镇喝吐的糗事,讲她在风暴號角隘口那个传奇故事里没说的部分——她其实也被地精的陷阱坑了,是靠著一头意外出现的山地山羊引开了追兵。

她的笑声逐渐鬆弛,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

卡利多姆的话依然不多,但每句都接在恰当处。他说起北方永冬之地的极光,说起南方埋葬同伴的仪式,声音低沉平缓。伊蒙斯偶尔补充细节,眼神在哥哥和艾莉亚之间游移,笑意越来越深。

酒瓶空了时,天边已泛起黎明前微光。竖琴手们去协助镇防了,牧师在角落的椅子里浅眠。老巴顿打著哈欠,朝艾莉亚比了个“自己收拾”的手势,便蹣跚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艾莉亚站起时踉蹌了一步——龙息烈焰的名號並非虚传,卡利多姆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肘部。

“我没事。”她本能的说,却没有挣脱,反而侧头看卡利多姆。

“但你弟弟好像溜了。”

伊蒙斯確实不见了,只留下两个空杯。楼梯方向传来他刻意放轻的上楼脚步声。

同样喝醉了的卡利多姆收回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

“他平时不这样。”

“二楼最里的房间是我的,”艾莉亚的声音低了些,带著酒后的沙哑,“有张够大的床,还有窗户正对东边山头,看日出角度最好。”

她顿了顿,灰绿眼睛直视他,“龙息酒的后劲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醒,而我不喜欢一个人看日出。”

这话说得直接,却又留有退路,是邀约,也是试探。

卡利多姆凝视著她。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道颧骨上的疤痕、倔强的下巴、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想起她战斗时的狂放,想起她大笑时眼里的光,想起她斧刃劈下时的精准与力量。

然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楼梯很窄,两人不得不前后行走。艾莉亚的皮甲在木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卡利多姆的剑鞘偶尔碰到墙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没锁,推开时,有山间清冷空气从半开的窗户涌入。

房间朴素得近乎简陋:一张宽大的木床铺著熊皮褥子,一个武器架,一张堆满地图和零碎的小桌。但確实如她所说,东墙的窗户正对著雷鸣峰参差的轮廓,天际线已开始泛出鱼肚白。

艾莉亚卸下皮甲,动作因酒意而笨拙。卡利多姆帮她解开一个卡住的搭扣,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她后颈的皮肤。两人都顿了顿。

最后他们和衣躺下,背对著背,中间隔著一拳距离。龙息酒的暖意与战斗后的疲惫如潮水涌上,意识迅速模糊。

但在沉入睡眠前,艾莉亚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找到了她的手,在被子下轻轻握住。温暖的手掌贴著她掌心,这一刻陷入了无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將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握紧…………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雷鸣峰积雪的山巔,酒馆后院的烟雾尚未散尽,但晨鸟已经开始鸣叫。

房间里,呼吸声逐渐同步。高大的红髮佣兵和沉默的蓝眸猎手,在龙息酒与生死战斗后的倦怠中沉沉睡去,又在同一张床上缓缓醒来。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它將照亮的不只是科米尔边境的山峰,还有酒馆二楼房间里,刚刚萌芽的、沉默而坚实的什么。

楼下,伊蒙斯从自己房门缝里看见老巴顿,竖起食指贴在唇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炉火酒馆的新一天开始了,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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