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实验室的穹顶调成了透明模式，能看见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几颗残星还掛在西边。他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区的软榻上，身上盖著温天仁的外袍，袍子带著熟悉的、混合了星辰之力和淡淡药草的气息。

温天仁坐在榻边的地上，背靠著榻沿，闭著眼睛。但林恩一动，他就睁开了眼。

“什么时辰了？”林恩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力透支后的钝痛还在，但比昨晚好多了。

“寅时三刻。”温天仁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杯温水递给他，“韩立半个时辰前回了讯息，说半个时辰后在天渊城东三百里的標记点碰头。”

林恩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水温刚好，里面还融了半颗养神丹，药力化开，脑海里的钝痛又消减了些。

“他答应了？”

“没直接答应。”温天仁说，“他说要先看看情报。”

林恩点点头，这才对。韩立要是二话不说就答应去混沌之地边缘围剿血魂，那才反常。

他起身换衣服。战斗服是特製的，內层嵌著细密的符文线路，能增强规则亲和力；外层是星辰砂织的布料，轻且韧，对魔气和污秽规则有天然抗性。温天仁走过来帮他整理肩部的系带，手指熟练地穿过环扣，收紧，打了个结。

“宝花那边呢？”林恩问。

“通讯阵盘留了印记，她说需要时会远程支援。”温天仁顿了顿，“但她提醒，混沌之地是万灵榜与现世的夹缝，她的偽域在那里效果会打折扣，最多维持七成威力。”

“七成够了。”林恩穿戴整齐，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地图。

混沌之地位於风元大陆西北角，是一片没有固定形態的区域。那里的空间像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到处都是摺叠、断层和裂缝。正常的物理规则在那里时灵时不灵，有时走一步能跨出十里，有时走十步还在原地打转。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灵界规则体系的“缝合线”。万灵榜的本源空间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整个灵界上方，而混沌之地就是这张网与现世界面交接的地方——线头杂乱，漏洞百出。

血魂选那里藏身，很聪明。

“走吧。”林恩把地图数据导入规则模擬器，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里的材料。特製的规则干扰阵旗十二面，稳定锚八个，还有三枚压箱底的时空定位符——万一混沌之地的空间乱流太猛，这些符能暂时钉住一小片稳定区域，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温天仁已经等在传送阵边上。他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装束，黑色劲装外套了件暗银色的软甲，腰间除了剑，还多掛了三个皮囊。林恩扫了一眼，认出那是装星魔之力结晶的容器。

两人踏入传送阵。白光升起，实验室的景象模糊、消散。

***

天渊城东三百里，是一片荒原。

地面是灰褐色的硬土，零星长著些枯黄的草。韩立站在一处矮坡上，背对著刚升起的太阳，影子拉得很长。他穿一身青灰色道袍，腰间悬著剑，手里拿著块玉简在看。听见传送阵的波动，他抬起头。

林恩和温天仁从白光里走出来。

“韩道友。”林恩拱手。

韩立回了一礼，目光在林恩脸上停了一瞬：“林道友脸色不太好。”

“昨天熬了个夜。”林恩笑笑，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记录晶石，“这是宝花传来的情报，还有我对混沌之地空间结构的初步分析。血魂的本体波动確实在那里出现过，而且——”

他弹指，晶石投射出一幅三维图谱。

图谱上，混沌之地的空间结构被简化成无数交织的线。那些线大部分是混乱的，但有几处呈现出异常的规律性——像是有人故意把乱麻中的几根线抽出来，打了个结。

“——而且那里有人工干预的痕跡。”林恩指著那几个“结”，“血魂在改造环境，想把混沌之地变成他的主场。如果让他完成，那片区域就会变成一个污秽规则的污染源，源源不断地向灵界渗透。”

韩立盯著图谱看了半晌。他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流转——时间法则在推演。

“风险很大。”韩立终於开口，“混沌之地本就凶险，加上血魂主场作战，我们三个……加上宝花远程，胜算不足五成。”

“所以不是强攻。”林恩说，“是压制。”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次是规则干扰巫阵的模擬效果图——十二面阵旗布成环形，彼此共鸣，会在区域內编织出一张无形的“规则滤网”。这张网会过滤掉血魂擅长的污秽规则，同时强化灵界本身的秩序规则。

“我的巫阵负责干扰和稳定，宝花的偽域负责压制血魂的活动范围，而你——”林恩看向韩立，“负责主攻。在压制到极限时，斩出那一剑。”

韩立沉默。

荒原上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远处有几只禿鷲在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血魂擅长规则污染。”韩立说，“你的巫阵能完全防住？”

“不能。”林恩实话实说，“但能把污染浓度压低到你能承受的范围。而且——”

他看向温天仁。

温天仁解开腰间一个皮囊，倒出三颗暗紫色的结晶。结晶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星辰般的细碎光点流转。

“星魔之力对污秽规则有天然净化效果。”温天仁说，“开战前，我会在每个人身上布一层星魔护盾。能挡一刻钟。”

韩立接过一颗结晶，放在掌心感受。结晶微微发热，散发出的波动確实让周围的空气都清澈了几分。

他收起结晶。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林恩说，“趁血魂还在恢復期，改造没完成。”

韩立点头，没再多话。他伸手在面前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绽开。裂缝那头不是黑暗，是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色块——混沌之地的入口。

温天仁第一个跨进去。星魔之力从他身上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银光，像盔甲。

林恩紧隨其后。规则模擬器已经全速运转，开始扫描周围环境，实时更新空间结构模型。

韩立最后一个进入。他进去的瞬间，裂缝在身后闭合。

***

混沌之地不像个地方。

更像是一堆支离破碎的梦境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头顶的天空是暗紫色的，但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后面流淌的金色光河——那是万灵榜本源空间泄露出的规则洪流。地面时而是坚硬的岩石，时而变成柔软的泥沼，走几步又会踩进一片虚空中，全靠法力悬浮。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阻力，像在水底行走。各种规则的碎片漂浮在四周：一段关於“火”的法则残片擦过林恩的衣角，瞬间点燃了布料；温天仁一剑斩碎那块残片，火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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