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醒来吧”还在混沌之地的空气里震颤。

林恩手里的玉盒已经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层面的崩解。盒子碎成粉末，里面那团黑暗物质蒸发成气態，又在空中重新凝聚——但不是凝聚回血魂的形状，而是化作无数条暗红色的细线，像虫子般扭动著，钻向混沌之地深处那些最危险的空间裂缝。

“拦住它们！”韩立低喝，玄天斩灵剑再次出鞘。但他刚才消耗太大，剑光慢了半拍，只斩灭了三分之一的红线。

温天仁的星魔之力横扫而过，又绞碎三分之一。

剩下的红线，像有意识般分散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混沌之地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从最深、最黑的那条裂缝里，传来了第一声心跳。

咚。

不是声音，是整个空间在震动。林恩感觉自己的心臟跟著那节奏漏跳了一拍，胸腔里闷得发慌。脚下崩碎的黑色晶石地面开始隆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翻身。

咚。

第二声。

这次更响。混沌之地暗紫色的天空出现了波纹状的褶皱，远处那些时空倒流的区域像镜子般碎裂。空气变得粘稠，吸进肺里带著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是螟虫之母。”韩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般砸进地面，“血魂用最后的力量，强行唤醒了它的残躯。”

林恩喉咙发乾。他在万灵榜的数据里看过螟虫之母的记录——上古凶虫，以吞噬界面本源为生，巔峰时期连真仙都要避其锋芒。虽然被灵界上古大能斩杀，但残躯不灭，被封印在混沌之地深处。

残躯，意味著它没有完整意识，只有本能。

但上古凶虫的本能……

咚。

第三声心跳。

地面炸开了。

不是裂开，是整片黑色晶石区域向上拱起，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碎石和晶屑暴雨般砸落，林恩撑起护盾，但那些碎石里夹杂著虫母残躯的污秽气息，护盾表面滋滋作响。

温天仁一把將他拽到身后，星魔之力化作弧形屏障挡在前面。

韩立已经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剑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拱起的地面。

地面越拱越高，最后轰然崩塌。

从崩塌处伸出来的，不是肢体，不是头颅，是一段山峦般的、布满暗紫色甲壳的躯体。甲壳表面覆盖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丈许深坑。躯体的断面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仍在蠕动的肉芽和血管——那是被斩断后残留的组织，经歷了千万年，居然还有活性。

螟虫之母的残躯，甦醒了。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那截躯体的前端裂开了一道缝。缝里不是口腔，是一片旋转的黑暗，黑暗深处有点点星光——那是它吞噬过的界面碎片，还残留在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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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对准了三人的方向。

下一秒，恐怖的吸力爆发了。

不是风，是规则层面的吞噬。那片旋转的黑暗像漏斗，疯狂抽取周围的一切：灵气、魔气、空间结构、甚至光线。林恩感觉自己的法力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往外涌，温天仁的星魔屏障肉眼可见地变薄。

“不能让它吞！”林恩吼道，“它在恢復！每吞一点，活性就强一分！”

他双手结印，不顾精神力透支的剧痛，强行启动规则模擬器。模擬器全功率运转，扫描虫母残躯与灵界规则的连接点——这种上古凶虫即使死了，其残躯也与界面本源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正是这些联繫让它能吞噬灵界能量。

找到了。

在林恩的视野里，虫母残躯表面浮现出无数条半透明的“线”。那些线一头扎进残躯內部，另一头没入虚空，连接著灵界的重力规则、能量循环体系、甚至空间稳定结构。

虫母在通过这些“线”，合法地吞噬灵界。

“我要剥离这些连接！”林恩对温天仁喊，“给我护法！”

温天仁没说话，只是將星魔之力催动到极致。银色光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在两人周围筑起三道光墙。光墙旋转，將虫母的吸力挡在外面。

林恩盘膝坐下，闭上眼。

规则协调巫阵——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原本是用来调和不同规则衝突的实验性阵法，从没在实战中用过。原理是以自身为媒介，强行介入目標与天地规则的连接，像外科手术一样，一根根切断那些“线”。

但目標是一头上古凶虫的残躯。

林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不是阵旗，不是符籙，是用精神力直接在虚空中勾勒阵纹。每一笔都消耗巨大，他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落，还没落地就被虫母的吸力抽走。

第一道阵纹成型，亮起微弱的银光。

虫母残躯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那截躯体的蠕动加快，更多黑色液体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连片的坑洞。吸力骤然增强，温天仁的光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外一层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天开了两道口子。

一道来自魔界方向，玄天花影再次降临。宝花的声音隔空传来，罕见地带上了急促：“我只能远程压制它十息！十息后偽域会崩！”

另一道来自灵界方向，明尊的身影从七彩光晕中走出。他手里托著那盏禁元古灯，灯焰摇曳，洒下柔和的、却带著某种镇压意味的光。

“韩道友，温道友，攻击它的核心！”明尊喝道，“林小友，你专心剥离连接，空间稳固交给我！”

话音未落，禁元古灯的灯光大盛。灯光所及之处，混沌之地疯狂震颤的空间居然稳住了几分。虫母的吸力被削弱了一成。

宝花的偽域也到了。玄天花瓣不再是清冷的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层血色——她在透支本源，將偽域的压制力提升到极限。花瓣旋转，洒下的光像枷锁般缠上虫母残躯，硬生生將它蠕动的速度压慢了三分之一。

韩立动了。

他没有贸然近身，而是先斩出三道试探性的剑光。剑光斩在虫母甲壳上，爆出刺眼的火星，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

“甲壳太硬。”韩立皱眉，“找弱点。”

温天仁已经冲了上去。星魔之力在他拳头上凝聚，化作狰狞的臂鎧。他一拳砸在虫母躯体的断面处——那里没有甲壳，只有蠕动的肉芽。

拳头入肉三寸，黑色的污血喷溅。

虫母残躯剧烈颤抖，那道裂缝里的黑暗旋转加速，吸力再次暴涨。温天仁被吸得向前踉蹌，差点栽进裂缝。韩立及时拽住他，两人同时后撤。

“断面是弱点！”温天仁甩掉手上的污血，那血居然在腐蚀他的星魔之力，“但攻击断面会刺激它增强吞噬！”

林恩的阵纹勾勒到了关键时刻。

他已经切断了虫母与灵界重力规则的三条连接线，正在剥离能量循环体系的连接。每切断一条，虫母的吸力就弱一分，但它的挣扎也激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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