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著两盏不刺眼的led平板灯。

所有细节都在视野中，又仿佛隔著一层温水。

他闭上眼睛。

黑暗。

然后是场。

它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李振在潘多拉时，曾无数次潜入eywa的神经网络。

那是一种浸入式的体验：

意识如同坠入深海，被温暖、古老、充满目的性的能量流包裹。

eywa会注视他，会回应，会以超越语言的逻辑与他交换信息。

那是一场对话。

而地球不是。

地球的意识没有“入口”，没有清晰可辨的边界。

它更像一片雾，或者更准確——

一层覆盖整个行星表面的、极度稀薄的感知薄膜。

它的厚度似乎不均匀：

原始森林和深海区域要“浓”一些，而李振此刻所在的、被钢筋混凝土、电磁波和地热异常层层包裹的城市下方。

这层薄膜已被挤压到几乎透明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存在。

李振的意识触角，像盲人探路的竹杖，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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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感受到它的注意。

不是eywa那种沉稳、威严、带著审视的注视。

地球意识的“注意”，更像一只警觉而好奇的幼兽——

它感觉到有东西进入了它的感知边界，它不確认那是什么，但它在看。

不是眼睛的看。

是场与场之间，扰动与扰动之间，那种近乎本能的相互感应。

李振静止了。

他让自己的意识触角不再向前。

甚至刻意收敛了波动，试图模仿周围那片“雾”的自然频率。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被误解，但他知道一件事：

此时此刻，他不是在与eywa那样的成熟智慧对话，而是在面对一个刚刚睁。

还不会说话、对自己的身体边界都尚不清楚的孩子。

任何过大的动作，都可能嚇到它。

然而，它主动靠近了。

李振感到自己意识边缘——

那个被他谨慎延伸出去的、极细微的感知触鬚——

被某种极其轻柔、极其缓慢的东西“触碰”了。

不是入侵，不是试探。

更像是……一只猫用肉垫轻轻按了按陌生人的手背，確认那是活的、温暖的、无害的。

然后，它开始绕著他。

意识场中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涟漪，以李振的感知触鬚为圆心，一圈一圈、缓慢而笨拙地扩散。

他没有“看到”任何形象，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情绪——

雀跃。

孤独了四十六亿年的孩子，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唯一。

李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极其温柔的手攥紧。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涩，从胸腔涌向眼眶。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不敢让呼吸的频率改变。

只是保持著那个极其克制的、静止的感知姿態，任由那层懵懂的雾绕著他，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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