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疆域上空，一缕流云疾掠而过。

云首，石观音闭目凝神，姿容绝丽，眉宇间竟流转著一缕近乎神圣的辉光，然而这表象之下，她的气息却日益诡譎难测。

云团另一侧，林仙儿正襟危坐，姿態间透著拘谨。

她乃是被吴风遣至石观音身侧之人。

“师尊，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

林仙儿轻声探问。

“主上有令，命我前往大元，设法接触汝阳王府那位赵敏郡主，並將其纳入门下。”

石观音嗓音平缓，不起波澜。

是了，这一对心性相近的女子，如今已有了师徒的名分。

拜师之请本是林仙儿主动提出，石观音见她容貌虽娇艷如花，內里却难得地与己同类，皆是心术诡譎之辈，便应允了下来。

自前次奉命离府，石观音便接到了吴风的这道密令：潜入大元朝堂，若能暗中掌控其势力则更佳。

然而此事说来轻易，行之却难。

元朝虽非九州顶尖的强权，但其境內亦有陆地神仙坐镇。

里赤媚、年怜丹、红日法师这元蒙三大宗匠尚且不论，皇室深处，更供奉著一位可与武当张三丰比肩的人物——八思巴。

许是洞悉了石观音的难处，吴风这才退了一步，令她从汝阳王府著手。

这便是她此刻携徒远离大明京师，深入元蒙之地的缘由。

相较於石观音的沉静如渊，林仙儿显得活跃许多。

听闻此行竟是为收一位郡主为徒，她不禁撇了撇嘴，声音里带著几分娇怨：“公子怎会突然对那位郡主起了心思？却不知她生得是何模样……依徒儿看，不如找个机会，在她脸上留些印记可好？”

此话方落，周遭空气驀地一寒。

林仙儿抬眼，正对上石观音那双毫无温度、冷然凝视她的眸子。

“林仙儿，你我名为师徒，实则不过同笼之雀。”

那声音如冰刃刮过琉璃，既脆且寒，“若你失了取悦主人的用处，为师倒很乐意將你这身皮囊完整剥下，收进我的妆匣。”

话音坠地的剎那，寒意自林仙儿脚底窜起，攀著脊骨蔓向四肢百骸，激得她牙齿轻轻打颤。

“你需时时谨记，你此刻还能喘息，全凭主人一念之仁。”

“故而无论主人有何旨意，你唯一要做的便是俯首帖耳。”

“毕竟，你这一身血肉皮囊，便是你仅存的价值。”

“如今主人既命我收赵敏为徒，此事便不容半分折扣。

毁她的容貌？怎么，你竟以为自己有权逾越主人的心意，擅作主张了么？”

“是……徒儿知错……”

林仙儿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往后再不敢妄议……主人的吩咐。”

“自掌其面！”

那声音陡然锐利，“『公子』二字，岂是你我这般微末之人所能僭称的？记清了，我们不过是主人閒时逗弄的玩物。

既是玩物，便该学得乖顺，懂得摇尾，明白了？”

林仙儿垂首，咬紧的唇瓣间尝到一丝腥甜。

悲愤与恐惧在胸中衝撞，几乎要將她撕裂。

苍天啊，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癲狂之人？

主人虽未必將我们放在心上，可何至於自轻自贱到如此地步？

“是，徒儿明白了。”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变得平板，“从今往后，只称『主人』。

仙儿……仙儿愿做主人膝下的小犬。”

言罢，她抬手，左右开弓，清脆的掌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算是交了差。

然而低垂的眼眸深处，怨毒如潮水般滋长。

好，好一个石观音，今日之辱我且记下。

待到他日……且看这身皮囊，究竟由谁来剥。

石观音淡淡瞥过她强抑不甘的侧脸，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索然。

原以为是个有点意思的胚子，不料仍是这般蠢钝不堪。

总妄图凭几分顏色攀附男子，做那平步青云的痴梦。

却不知，那托你上青云的手，翻覆间亦能令你粉身碎骨。

侥倖得了机缘，不思淬炼己身，反倒与那赵敏郡主爭些无谓的閒气？

何其可笑。

在她看来，林仙儿既看不清自己斤两，也辨不明眼前虚实。

以为倚仗美貌便可令男子俯首帖耳？

这般跟头，她石观音早已跌过，痛彻肺腑。

她太清楚了，如吴风那般男子，身侧何曾缺过鶯燕环绕。

纵使他贪恋美色，其心神所系，终究有限。

清晨的微光透进窗欞，楼下早市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吴风睁开眼，臂弯里是白清儿温软的身躯。

昨夜模擬结束，收穫颇丰，心情鬆快，便与她多温存了片刻，细细重温了那段师徒缘份——不，如今已不止是师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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