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试炼，水太深了。

林宇转身，往通道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

因为他感应到，通道口有人下来了。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是寧薇。

她依然穿著那条白裙子，裙摆上连一点灰都没沾，在这个遍地乾尸、充满腐朽气息的地下空间里，白得刺眼。

她看到林宇，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又见面了。”她说。

语气很自然，像在街上偶遇熟人。

林宇没有笑。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寧薇，天眼全开，扫过她全身。

和上次一样——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气息，没有体温。

但她就在那里站著，活生生的人。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林宇问。

“感应到的。”寧薇说，“这边有动静，我就过来看看。”

她越过林宇，走进地下空间，目光扫过那些跪著的乾尸。

扫过石柱上那七块巨大的碎片。

扫过石碑上的字。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像在看一堆普通的石头。

“你来过这儿吗？”林宇问。

寧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来过，可能没来过，我不记得了。”

林宇眉头一皱。

“不记得？”

“嗯。”寧薇转过身，看著他，“我说过，我被封印了很久，封印之前的事，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她顿了顿。

“比如这个地方，我看著眼熟，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来过。”

林宇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块布条上的字。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被骗了。】

他看著寧薇。

“那你记得什么？”

寧薇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记得我是上一轮试炼的玩家。”她说，“记得我死了，但没有被抹杀，而是被封印在某个地方。”

“记得这个试炼有碎片，集齐七块可以提前结束。”

她看著林宇。

林宇没接话。

他在判断，寧薇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假的。

“你来这儿干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我不知道。”寧薇说:“走著走著忽然就想往这边走。

“你呢？你来这儿干什么？”

“被追进来的。”林宇说，“杀了只守卫，拿了块碎片，然后被五个史诗级追，追著追著就跑到了这里，然后就躲进了迷雾中，就找到这儿了。”

寧薇点点头。

“那你运气不错。”她说，“这片迷雾区是游戏里少数几个安全的地方，那些怪物进不来。”

她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这里可並不是一直都安全，只有前段时间才会如此。”

林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忽然，她问道:“你拿了几块碎片？”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寧薇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不说就算了。”她说，“反正我也不抢。”

她转身，朝石柱走去。

“你知道那些乾尸是谁吗？”

寧薇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以前的试炼者吧。”

她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林宇看著她的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些乾尸，真的跟她无关吗？

他想起石碑上的数字。

一百四十三人化为血月之子。

这里有一百三十八具乾尸。

差了五个。

林宇看著她的背影。

白裙子，黑髮，在满地的乾尸中间走得很从容，像散步。

林宇想到了之前石碑上的字，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你们那一批玩家有多少死……留在了这次游戏当中吗?”

寧薇忽然一愣，她歪了歪头，看向林宇，仿佛在思考什么，半晌后她才开口说道:“五个，我没记错的话是五个。”

听到她的回答，林宇面无表情，但內心当中已经在翻滚。

他大概是搞清楚情况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除了寧薇外，本次游戏里大概率还有四个所谓的“上一轮游戏玩家”。

而这五个人，其实就是石碑上少了的那五个“血月之子”。

而那张布条上，所谓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被骗了。】，代表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会变成所谓的“血月之子”。

他们可能还以为自己收集好七块碎片后就能离开这个游戏。

想到这里，林宇看向寧薇的眼神相当古怪。

他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和对方说自己的猜测。

而寧薇，似乎並没有在意林宇的眼神以及想法，只是怔怔的看著那镶嵌著七块血月碎片的石柱。

林宇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这些告诉寧薇。

一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找机会离开这个地下空间，离她越远越好。

他选了第二个。

不是冷血，是说了也没用。

寧薇自己都说了，她记不清很多事。

告诉她“你快要变成那些乾尸了”，她能信吗？

就算信了，能改变什么吗。

如此思考，林宇悄悄后退一步。

寧薇没回头。

她还在看著那根石柱，看著那七块巨大的碎片。

林宇又退一步。

“你要走了？”

寧薇突然开口。

林宇脚步一顿。

“嗯。”他说，“时间不多，还得找碎片。”

寧薇没转身，只是点点头。

“小心点。”她说，“外面那五个追你的，可能还在附近。”

“知道。”

林宇转身，朝通道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寧薇还是背对著他，站在那根石柱前，白裙子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特別显眼。

那些乾尸跪在她周围，像是在朝拜她。

林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不是朝拜石柱。

是朝拜她。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长，很暗，林宇走得很快，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那个寧薇明显很强，他可不想惹上。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

林宇走出地下神殿。

暗红色的雾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腐朽的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闭的石门。

林宇没有停留，转身朝迷雾区边缘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虫后的声音响起。

【主宰，追兵已撤离，目前迷雾区外围五公里內，检测到三处能量波动，均为史诗级，但处於静止状態。】

林宇脚步一顿。

“静止？”

【是，三处能量波动均无明显移动跡象，疑似在潜伏或休整。】

林宇皱了皱眉。

那五个追他的史诗级，有两个走了，剩下三个在附近蹲著？

等他自己出去？

他想了想，没有贸然往外走。

“虫后，能不能绕开他们？”

【正在规划路线……规划完成。从迷雾区东南方向离开，可绕过三处能量波动，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沿途检测到少量耀石级怪物，可规避。】

林宇点点头，调整方向，朝东南走。

……

第四十小时。

林宇从迷雾区出来，一路向东。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確认前方没有史诗级的能量残留，才继续前进。

路上遇到几只落单的耀石级怪物，它们看到林宇，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该干嘛干嘛。

碎片权限確实好用。

林宇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

目前已知的信息——

第一，这个试炼场存在至少五名“上一轮玩家”，寧薇是其中之一。

他们自称是上一轮试炼的倖存者，但根据石碑上的信息，他们很可能已经变成了“血月之子”，只是自己不知道。

第二，融合碎片会获得权限，也会放大欲望、扭曲认知。融合越多，风险越大。

第三，集齐七块碎片可以成为血月执权者，提前结束试炼。

但这句话是真的还是陷阱，没人知道。

第四，地下神殿里那一百三十八具乾尸，应该都是之前没能成功通关试炼的玩家。

林宇现在有三块。

要不要继续找？

不继续找，就这么熬到七十二小时结束，系统说“存活七十二小时”就能通过，但石碑上说“三百七十名试炼者，成功存活七十二小时者，零”。

这个“零”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人活到七十二小时？

还是活到了，但最后都没出去？

林宇想不通。

他继续往前走。

第四十三小时。

林宇来到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地貌又变了，不再是荒原或峡谷，而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破的建筑东倒西歪，有些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像是某种古代城市。

林宇站在废墟边缘，天眼扫过。

废墟深处，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止一处。

“虫后，检测到了什么？”

【废墟內部检测到多处能量波动，均为耀石级以上。

其中最强的一处，位於废墟中央，能量强度……无法准確测定。】

无法准確测定？

林宇皱了皱眉。

又是史诗级？

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沿著废墟边缘绕了一圈。

绕到北边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是灰神。

那个穿灰布衣服的年轻男人，正蹲在一块残破的石墙后面，手里拿著那根削好的木棍，在地上画著什么。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看到是林宇，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林宇走过去。

“被追的。”他说，“你呢？”

“一样。”灰神把木棍收起来，站起身，“被两个史诗级的追了二十多公里，好不容易甩掉，结果一头扎进这片废墟。”

他指了指废墟深处。

“里面还有更麻烦的。”

林宇点点头。

“感应到了。”

灰神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倒是挺淡定。”他说，“一个耀石级，被史诗级追，还能活到现在，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