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陛下……”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两个乾涩的音节。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化作一片空白。

为什么？

他自己也想问为什么。

是为了长孙家的百年基业？

是为了打压那个行事越来越乖张、完全脱离掌控的外甥？

还是为了向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世家门阀，递上一份无可挑剔的投名状？

或许，都有。

当他看著李承乾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踏上湖岸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想不通。

这是长孙无忌啊！

当年玄武门之变，是此人第一个站出来，劝他下定决心，为他奔走联络。

登基之后，也是此人尽心辅佐，为他梳理朝政，稳固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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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怀疑天下任何一个人，却从未怀疑过长孙无忌。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好……很好！”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悲凉。

他不再看长孙无忌，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脏污。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內侍和宫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摆驾，回临湖殿。”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朝著灯火通明的宫殿走去。

“陛下！”

长孙无忌见状，心中涌起无边的恐慌。

他知道，李世民这一转身，便意味著君臣之间、亲情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也彻底断了。

他猛地向前膝行两步，重重地將头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砰！”

沉闷的响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陛下！臣……罪该万死！”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下，与地上的湖水混在一起，一片模糊。

然而，李世民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连背影，都未曾有过一丝颤抖。

那决绝的姿態，比任何严酷的刑罚，都更让长孙无忌感到绝望。

完了。

看著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在宫殿的门廊后，长孙无忌的心，也彻底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舅父。”

长孙无忌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到了那双居高临下的、不起波澜的眼眸。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孤有些事情，想亲自问问你。”

那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听在长孙无忌的耳中，却不啻於催命的魔音。

他无法想像，自己这位“好外甥”.

会用怎样的方式来“招待”他这个弒君未遂的舅舅。

不！

绝不！

他长孙无忌，辅佐潜龙，位极人臣.

风光了一辈子，怎能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受尽屈辱而死！

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

长孙无忌的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要死！

但也要死得有价值！

他要当著天下人的面，撞死在这个“不忠不孝”的太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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