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午饭后，明遥便和裴清玄开始沐浴更衣，换上婚服。

別院內静謐依旧，但山风送来的隱约声响，却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各门各派纷纷送上贺礼。

“龙虎山天师府，送上同命佩一对，阴阳相合，气机共鸣，恭贺裴师及其道侣永结同心。”

“少林寺奉上温玉剑穗一双，愿二人如剑如穗，刚柔並济，长伴长生。”

“湘西苗寨，贺礼同心蛊一对，同生共感，寓意风雨同舟，甘苦与共。”

“国异局贺……”

“通明轩……”

“何家……”

一件件或珍贵奇巧、或寓意深长的贺礼送上，伴隨著各方宾客的谈笑风生。

而太霄宫门外，本来就是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游客不少。

儘管昨天早已提前公告谢绝待绝香客，但大门依旧敞开接待往来参加婚礼的客人。

而大门口那对石狮子和太霄宫的匾额，都繫上了红绸。

宫墙之內，隱约可见更深处张灯结彩，偶尔有清越的钟磬之音穿透喧囂传来。

间或还能瞥见一道道或是身著各色道袍、僧衣，或是打扮不俗、气度非凡的身影进到里面。

这般景象，自然会引起路人的好奇心。

“嚯，这架势！太霄宫这是要办什么大事？我来了这么多回，头一次见。”

一个端著奶茶的年轻游客咋舌道，手机镜头一直对著山门拍个不停。

旁边卖祈福木牌的老板娘在一边搭话：“可不是嘛！听说是里头哪位了不得的人物办结道侣的大典。”

“你们瞧瞧，这一早上，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哟！”

她这么一说，一旁明显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的几人立刻附和道。

“对对对！我看见了龙虎山的张天师！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不止一次，绝对不会认错。”

“何止，我还看到几个穿著苗族盛装的人进去了，领头的是个特別漂亮的姑娘，那气势……湘西来的吧？”

“少林寺的方丈大师也来了。”

“我还看到了海市首富沈总。”

“快看快看，那辆车，车牌是『京a·特xxxx』！这规格……”

这些人越数越心惊，越聊越兴奋。

这件事自然也被发到了网上，网友纷纷都在猜测，到底是谁能在太霄宫办婚礼，还能请动这么多大人物前来。

直到全部宾客到齐，吉时將至，太霄宫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眾人的视线。

而在太霄宫別院，明遥和裴清玄携手走过漫长山阶。

这条他们走过无数次的路，已经被红毯覆盖，一路而下，直到山脚。

明遥握紧裴清玄的手，有点感慨地说道，“裴小玄，算算日子，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两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了。”

他记得这样清楚，裴清玄转过头朝他看去。

“时间过得真快，”明遥继续说著，“感觉像做了场光怪陆离又……特別好的梦。”

两年多前，那个刚从异世而来，目光灼灼地说著他愿意的青年，就这样直愣愣地闯入了裴清玄的世界。

“不是梦。”裴清玄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深埋的情感，“这两年……比我之前……所有记得的年月，加起来，还要清晰。”

他说得平淡，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听得明遥心中感动。

裴清玄的之前，是枯燥的修练，是守护与责任，一天天的重复，孤冷寂寥。

直到明遥出现，灼热的温度，不讲理的闯入，同他笑闹、撒娇、耍赖……点点滴滴，那一片重复的时光，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第一次牵手的触感、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悸动，温泉命契缔结时的心跳共振。

还有无数个清晨或深夜，这人在他身边的呼吸，睡著时无意识蹭过来的依赖，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信任与爱意的眼睛。

惶恐不安有过、茫然无措有过、相思难表亦有过，但始终是欣喜愉悦最多。

短短两年多，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寒暑，留下的印记更深更暖，也更让他眷恋这红尘烟火，眷恋这身边一人。

而山阶之下，太霄宫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然是宾客云集。

席位井然有序地排列开来，一眼望去，人头攒动，衣冠济济，却无人高声喧譁。

在大殿前的广场中央，红毯从高阶之下一路铺展，直至太霄宫大门前。

地毯两侧，每隔数步便立著一名身著崭新道袍，神情庄重的太霄宫弟子，手持掛著红绸的仪仗。

阳光恰好，为这座古老的宫观镀上一层庄严的金辉。

“咚——”

“咚——”

“……”

庄严浑厚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响彻云霄，昭示著吉时的来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主殿方向前的红毯上，两道红衣人影並肩而立。

两人身上的大红喜服庄重典雅，上面的图案巧夺天工，因著有裴清玄的灵力加持，在阳光下光华內蕴，流转不息。

裴清玄那一头如墨长发並未束起，而是以一根同色系的红绸带在脑后松松系住一部分，其余披散肩背。

红衣墨发，少了几分平日拒人千里的仙气，多了几分人间佳公子的清雅矜贵，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而他身侧的明遥，同样的婚服，却穿出了不一样的气质。

他本就眉眼精致，现在更是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穿著一身红衣，就像是备受万千宠爱的世家公子一般，明媚张扬。

他与裴清玄，一清冷一炽烈，一沉静一明朗，宛如冰火相融，日月同辉。

而在大殿门前，龙虎山当代张天师，面容肃穆地站在那九级高的汉白玉阶之上。

身穿庄重法衣，头戴芙蓉冠，手持一卷金线绣边的玉白色婚书，周身气息沉凝。

他便是今日这场玄门盛典的证婚人。

在玄门中，再无人比裴清玄身份更高，证婚人他便请了他师父的好友，德高望重的张天师来担任。

他们在钟声的余韵中，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一步一步朝著大殿走去。

拾阶而上，两人来到了大殿正门前，立於张天师之下，眾宾客之前。

张天师的目光扫过这对新人，眼中带著欣慰与讚嘆。

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转身，引著二人向里面走去。

大殿之內，门窗尽开，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照亮了空旷而肃穆的空间。

里面供奉著三清神像与太霄宫歷代祖师牌位。

在正前方还摆著一张厚重的紫檀木香案，上面供奉著三牲贡品。

张天师立於香案正前方，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捲玉白色的婚书，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浑厚，压过了传来的钟声，响彻在太霄宫每一个角落。

“今有弟子裴清玄、明遥，稟乾坤正气，承日月精华，感天地生化之恩，蒙祖师荫佑之德。”

“今良辰吉日，谨以性命为契，灵香为凭，上告三清九霄，下稟山川社稷：二人愿结连理，共证大道，诸天神明，万里山河，共鉴此心！”

声音落下，仿佛有清风自九天来，拂过大殿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连绵的叮噹声响，如同天意的回应。

与那庄严的宣告交织在一起，久久不绝。

张天师侧身，示意新人上前。

明遥与裴清玄並肩行至香案前，早已侍立一旁的玉衡子递上三柱特製的灵香。

两人接过，就著香案上长明灯的火焰点燃，神情肃穆。

青烟裊裊升起，比寻常香菸更为凝实，带著淡淡的金芒。

两人持香，对著上方的三清神像与祖师牌位，深深一揖，隨后，撩开衣摆，端正跪於早已备好的蒲团之上。

三跪九叩。

每一次俯身叩拜，都是对天道、对彼此最虔诚的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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