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师徒决裂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徐阶頷首,语气平和无波,他將“圣断”二字略略加重。
“圣断?阁老岂不知,此等『圣断』,从来先需经严氏父子之手梳理斟酌?所谓陈情,不过是將他们欲加之罪,粉饰成百官公议,再呈於御前!剷除异己,独揽东南权柄,方能使其党羽肆意妄为,上下其手!若张廷彝去职,东南半壁军政,顷刻便成严家私產!”
张居正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峭的弧度,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盘。
“叔大!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政事有政事的章程。意气用事,徒逞口舌之快,非但於事无补,反易授人以柄。”
徐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告诫。
他凝视著眼前这位才华横溢却锋芒过露的门生,心中掠过其年前所上那封《论时政疏》。
疏中所言,诸如“臃肿痿痹之病”侵及国体,確是一针见血。
然则时机不对,身份未够,若非自己暗中转圜,只怕早已惹来祸端。
年轻人,总將政事看得太过黑白分明。
“法度?章程?杨仲芳(杨继盛字)血諫在前,生死未卜;如今张廷彝功过未明,而构陷已至!陛下深处西苑,问道修玄,严嵩父子把持枢机,闭塞言路,残害忠良几近明目张胆!这便是我大明的法度章程么?”
张居正迎上徐阶的目光,眼中灼热与失望交织。
“恩师!您位居次辅,清流所望,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蠹空社稷,断送江山?就不能……爭上一爭?”
他逼近一步,声音虽竭力压低,那份压抑不住的激愤却几乎要破壁而出。
这已非他首次如此质问徐阶,当初杨继盛等人联名弹劾严嵩“五奸十罪”,邀他共署,他也是被老师劝住,要他斟酌利害、谋定后动,就这片刻的迟疑杨继盛已身陷囹圄。
他四处奔走呼號,想营救杨继盛,却因人微言轻,处处碰壁。
而最有能力施以援手的老师徐阶,彼时却选择了缄默与迴避。
此事如一根尖刺,深扎在他心中。
“爭?如何爭?以卵击石,谓之勇乎?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或可博身后清名,於国事何益?於挽回颓势何补?”
徐阶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古井微澜,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沉,带著一种歷经宦海沉浮的沉痛与洞明。
“叔大,我与你讲过多次,时机未至!严嵩圣眷未衰,其党羽遍布朝野。此刻正面相抗,非但扳不倒他,只会將更多心存正气之士白白填进去。隱忍蓄力,保全有用之身,静待其隙,方是长久之计。这非怯懦,而是责任!”
“静待其隙……”
张居正喃喃重复,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刻的悲哀与质疑。
“等到何时?待到东南財赋耗尽?待到九边兵备废弛?待到天下百姓不堪盘剥,怨声载道?恩师,学生只怕,等到那所谓的『时机』,大明江山,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徐阶久久注视著张居正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面颊,那上面写满了未经世情磋磨的理想与近乎固执的担当。
“叔大,你二十三岁举进士,点翰林,至今宦海浮沉七载。观你今日言行,於这为官之道、庙堂之术,参悟得仍嫌浅了。”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一种复杂的疲惫与决断。
“也罢,玉不琢,不成器。你且写个告病的摺子上来,我便批了。回乡静养些时日吧。”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徐阶觉得张居正这锐气得搓一下,张居正根本不明白如今朝廷的形式,这么多年来,能去西苑见皇帝的只有严嵩,这表明皇帝只相信严嵩,这种情况下他能做什么?即使做了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