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罪囚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启程。”
朱载圳已登上马车,声音从车內传来。
纪梓谦挥手,车队重新开动。
张居正等人深深看了囚车最后一眼,转身上车。
何二站在原地,目送王府车队渐行渐远,眉头紧锁。
“千户大人……咱们……”
一旁的小旗低声询问。
何二沉默良久,忽然挥手:“去打些水来,给他们洗把脸。枷锁……暂且不动,换身乾净衣裳。”
“这……”
“按我说的做。”何二语气坚决,“景王殿下说得对,人还没定罪呢。”
他想起离京前,陆炳陆指挥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句“路上……別太为难”。
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却豁然开朗。
锦衣卫虽是天子鹰犬,可鹰犬也得知道,什么时候该露爪牙,什么时候该藏锋芒。
马车內,朱载圳重新枕在王瑶膝上,闭目养神。
“王爷方才为何特意下车?那两人……很重要么?”
王瑶轻抚他的额发,柔声问。
“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做的事,不重要的是他们这个人。”
朱载圳没有睁眼。
王瑶似懂非懂,却也不再追问,只是指尖力道越发轻柔。
另一辆马车中,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张总督一心为国,在东南整军经武,王江涇一战毙倭数千……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宋廷表一拳捶在车壁上,声音发颤。
他是广西人,深知张经之能。当年广西瑶乱,数府震动,正是张经督师平定,安抚流民,恢復生產。
这样一位能臣干吏,如今却成了囚车中的阶下囚。
“是严党,定是严嵩父子陷害!”
林腾蛟咬牙切齿。
“可严党如今……算是王爷的支持者。我等既入景王府,在外人眼中,只怕也与严党脱不了干係。”
李价苦笑。
此言一出,车內一片死寂。
“王爷是王爷,严嵩是严嵩。诸君莫非忘了,那日书房之中,王爷是如何论史、如何评点忠奸是非的?”
张居正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秋泉。
三人闻言,俱是一怔。
“王爷心在社稷。严党不过权宜之计,暂借其势罢了。若將王爷与严嵩混为一谈,才是真正辜负了王爷的器重,也看轻了王爷的器量。”
张居正目光扫过三人。
“叔大说得对。王爷是君,严嵩是臣。如今王爷尚在府中,不曾理政,严党作恶,与王爷何干?”
宋廷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眼下这局势,王爷羽翼未丰,朝中唯有严党可借力。”
张居正淡淡道。
“这是权术,也是无奈。但诸位请看今日——王爷明知张、李二人是严党所害,却仍下车说了那番话。这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何二听,更是说给……陆炳听?”
林腾蛟、李价眼睛一亮。
张居正頷首:“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虽与严嵩交好,却更是陛下的心腹。王爷那番『体统』之论,表面是给张、李留体面,实则是在陆炳心中埋下一颗种子——景王殿下,重规矩,讲体统,与严党那般不择手段之辈,並非一路人。”
车內再次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却多了几分明悟。
“朝局如棋,步步惊心。王爷这一手……妙啊。”
宋廷表长嘆一声。
“何止是妙,这是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张居正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另一辆马车里,朱载圳却对手下的脑补一无所知,他的格局没有这么低,他现在担心的是东南战事,他只想把倭奴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