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田社閒居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朱载圳则牵著王瑶的手,在庄中閒步。
王府的护卫远远跟著,留出一片自在天地。
王瑶是头一回这般深入乡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路旁啄食的芦花鸡,檐下打盹的狸花猫,甚至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菊,都能引得她驻足细看。
“王爷您瞧,那鸡冠红得多艷!”
“这狗儿真乖,还知道摇尾巴呢。”
她笑声清脆,眉眼舒展,全然不见了在王府时那种端雅持重,倒像个初入世间的少女。
朱载圳跟在她身侧,看她提起裙摆小心避开泥洼,看她弯腰去嗅路边鲜花的香气,心中一片柔软。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歇脚。
树冠如盖,筛下斑驳光影。
远处,打穀场上传来庄户劳作的声音;近处,几只麻雀在草窠间跳来跳去。
“王爷,这庄里的日子……真好。”
王瑶靠在朱载圳肩头,望著湛蓝如洗的天空,轻声感嘆。
“怎么个好法?”
朱载圳侧头看她。
“自在呀,不用想那些规矩体统,不用应付那些人事纷扰。採菊东篱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简单,多踏实。”
王瑶眼神有些迷离。
“爱妃这是被『採菊东篱下』的诗词骗了。”
朱载圳闻言笑了,捏了捏她的手。
“怎么是骗呢?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隱田园,何等瀟洒!”
王瑶不服气。
“瀟洒?我的傻王妃,你可知陶渊明晚年何等光景?”
朱载圳失笑道。
“耕作不精,收成常不足裹腹;子女无才,难以持家;骨气太硬,不肯受赠接济。最后是长期饥寒交迫,旧疾復发……据说是饿死的。”
他扳著手指,一样样数给她听。
王瑶怔住了,这些她可不知道。
朱载圳將她的手拢在掌心,那手指纤长柔软,肌肤细腻如脂,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之手。
“田园牧歌,那是文人笔下的美梦。真让你来种地,这双手不出半日就得磨出血泡,这张脸不出几天就得晒得脱皮。本王是享福的命——也捨不得让你吃那份苦。”
在这之前抬眼望王瑶,目光温柔道。
“妾身……妾身就是想著,在这儿能自在些。不用时时提防,不用处处小心……”
王瑶低下头,看著自己被朱载圳握住的手,半晌才嘟囔道。
她声音渐低,最后几不可闻。
朱载圳心中驀地一痛。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而来时,身中丹毒、命悬一线的模样。
想起那些暗处窥伺的眼睛,那些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面孔。
王瑶那时衣不解带地守著他,面上镇定,可握著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从未说过怕,可那些惊惶,那些担忧,都藏在了端庄的笑意之后,藏在了井井有条的王府事务之下。
直到此刻,在这远离京城的乡野,她才敢泄出一丝疲惫。
“爱妃,有本王在,那些阴的暗的,都伤不到你。”
朱载圳將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
王瑶將脸埋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若真喜欢这儿,往后咱们有空常来。住上几日,看麦浪,闻花香,吃新鲜的菜蔬。你想餵鸡就餵鸡,想逗狗就逗狗——”
朱载圳抚著她的背,像哄孩子般柔声道。
“恩,王爷最好了。”
王瑶破涕为笑,眸中水光瀲灩,终於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载圳抱著王瑶,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感伤已烟消云散。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跃动的光斑。
这一刻,没有王爷王妃,只有一对在午后偷得片刻閒暇的寻常夫妻。